※※※※※※※※※※※※※※※※※※※※※※※※※※※※※※※※※※※ ※　　　　　　　　　　　　　　　　　　　　　　　　　　　　　　　　　※ ※　　　　　　　　　　　　　　《楓　華　園》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創刊　　　一九九五年七月一日出版　　　※ ※　　　　　　　　　　　　　　　　　　　　　　　　　　　　　　　　　※ ※　　　　　　　　　　總第六十一期　　　　十日刊　　　　　　　　　　※ ※　　　　　　　　　　　　　　　　　　　　　　　　　　　　　　　　　※ ※　　加拿大中國學生學者聯合會主辦　　　《楓華園》編輯部主編　　　　※ ※　　　　　　　　　　　　　　　　　　　　　　　　　　　　　　　　　※ ※※※※※※※※※※※※※※※※※※※※※※※※※※※※※※※※※※※ ≒≒≒≒≒≒≒≒≒≒≒≒≒≒≒≒≒≒≒≒≒≒≒≒≒≒≒≒≒≒≒≒≒≒≒ 　　　　　　　　　本　期　目　錄〔ＦＨＹ９５０７Ａ〕　　　　　　　　　 ≒≒≒≒≒≒≒≒≒≒≒≒≒≒≒≒≒≒≒≒≒≒≒≒≒≒≒≒≒≒≒≒≒≒≒ １【科技世界】　中國下一代殲擊機〔一〕　　　　　　　　　　　　　　　　 　　　　　　　　　　　　　　　　　　－－－－蘇－２７殲擊機　　　葉　婁 ２【神州論壇】　中國人的幸福之路　　　　　　　　　　　　　　　　慕　陶 　　　　　　　　從朝鮮戰爭到克林頓的對華政策　　　　　　　　　　楊常青 ３【人世百態】　女兒大了　　　　　　　　　　　　　　　　　　　　寶　來 ４【遙望神州】　請客洗澡－－大陸消費新時尚　　　　　　　　　　　司馬大 ５【談古說今】　蘇東坡突圍　〔下〕　　　　　　　　　　　　　　　余秋雨 ６【新聞選編】　　　　　　　　　　　　　　　　　　　　　　　本刊編輯部 ≒≒≒≒≒≒≒≒≒≒≒≒≒≒≒≒≒≒≒≒≒≒≒≒≒≒≒≒≒≒≒≒≒≒≒ ∼○∼○∼○∼○∼○∼○∼○∼○∼○∼○∼○∼○∼○∼○∼○∼○∼○∼ 【科技世界】 中國下一代殲擊機〔一〕 　　　　　　　－－－－蘇－２７殲擊機 。葉　婁。 　　九十年代以來﹐為應付日益發展的沿海經濟和南海地區的緊張局勢﹐中國海軍 已逐步改變其戰略思想﹐《楓華園》“台灣專楫”中登載過平可夫先生的一篇文章 ﹐引述北京軍事科學院高級研究員彭光謙大校的話稱﹕過去中國視海洋為“通道” 的傳統思維方式﹐已經轉變為視海洋為新的“戰略基地”﹐中國需要建立海上和陸 地相結合的縱深防御體系﹐中國海軍將逐步轉變為“蘭色海軍”。去年十月﹐中國 一艘“漢”級核動力潛艇在黃海海域航行時﹐遭遇美國以“小鷹”號航母為首的特 混艦隊持續三天的跟蹤﹐美艦曾派出Ｓ－３型反潛機投放聲納探測中國潛艇的動向 。中國最終派出三架殲擊機與美機對峙﹐雙方都未攜帶武器。不管美國飛機是否侵 入了中國領空﹐中國軍人被堵在自己的家門口﹐想必心中實在是窩火﹐有一種“未 敢翻身已碰頭”的感覺﹐只好“躲進小摟成一統”了。 　　值得注意的是﹐中國派出與美機對峙的飛機﹐是老掉牙的殲－６。 　　今年一月以來﹐菲律賓與中國在南沙主權問題的爭執突然激烈起來。二月八日 ﹐菲律賓聲稱它發現中國在南沙群島中的美濟礁上設有建筑物﹐并稱這些建筑物是 用于軍事目的。中菲兩國隨即進行了談判﹐但未獲得實際性結果。菲律賓隨即單方 面招集大批記者登上美濟礁﹐大造聲勢。三月底﹐菲律賓又稱中國在臨近的五方礁 和半月礁等一些礁盤周圍設立標志物﹐出動海軍炸毀了這些標志。其后﹐菲又出動 其海軍和空軍﹐突然襲擊了停靠在仙娥礁上的四艘中國漁船﹐扣壓了６２名中國漁 民。菲律賓在南沙問題上屢次動用軍隊﹐采取了咄咄逼人的態度﹐鑒于拉莫斯總統 正處于競選期間﹐力圖通過南沙和菲佣問題轉移國內反對派的視線﹐中國一直保持 克制態度﹐希望通過雙邊談判解決爭端。但若雙方沖突不斷升級﹐菲方再頻頻使用 武力﹐局部性的武裝沖突有可能發生。 　　現代化的海戰將是一場高技朮的空地一體戰﹐沒有航空兵的支援﹐海軍艦艇將 面臨巨大的空中威脅。現今的中國航空兵能否執行航程遠､留空時間長的護航任務 ﹐將是個很大的疑問。 中國現有的殲擊機 　　據倫敦國際戰略研究所發表的《軍力平衡﹕９４／９５》報告披露﹐中國海軍 擁有強擊機〔強－５〕約１００架﹐殲擊機約６００架。空軍則有５００架強擊機 ﹐約４０００架殲擊機。從外表上看﹐中國軍隊殲擊機和強擊機的數目相當可觀﹐ 但仔細分析可以看出﹐中國航空兵的裝備非常陳舊﹐其中各型殲－６飛機就有３０ ００多架﹐占殲擊機總數的７０％到８０％。令人感到驚奇的是﹐光殲－５飛機就 還有４００多架。中國另有５００架殲－７〔多為早期的殲－７Ｉ和殲－７Ⅱ〕﹐ １００架殲－８和２６架蘇－２７。 　　殲－５相當于蘇聯的米格－１７﹐中國于１９５６年就開始裝備部隊﹐殲－６ 相當于米格－１９﹐１９５９年開始裝備中國空軍﹐曾在多次局部空戰中立下功勞 。但二者都是五十年代的產品﹐現已成為收藏家們珍藏的對象。殲－７則相當于米 格－２１﹐歷史也很悠久。這種飛機曾經在世界各國大量生產﹐經歷了多種改進改 型。如今﹐當印度和越南等國已經開始著手將本國的大批的米格－２１比斯飛機實 行更新換代時﹐中國正開始少量地把性能略低于比斯的殲－７Ⅲ裝備部隊。中國殲 擊機更新換代的速度﹐比別人慢了一個周期還要多。中國近年從俄國進口了２６架 蘇－２７飛機﹐數量非常小。據平可夫在《九十年代》上登載的文章透露﹐這種飛 機引進到中國后﹐并未下發到部隊﹐而是作為“蘭軍”為其它飛機用作對抗訓練用 ﹐以圖使部隊掌握用劣勢裝備戰勝敵手的方法。一方面因為蘇－２７飛機與國內現 有飛機的技朮差距太大﹐長期飛行殲－６和殲－７的飛行員對電傳操縱等先進技朮 尚不適應﹐另一方面也許是飛機數量太少。因此﹐總的來說﹐中國航空兵的現行裝 備仍然相當落后。中國老百姓經常把“解放牌”卡車三十年一貫制作為笑談﹐但可 能很少有人知道中國的大批殲－６飛機還將服役很長一段時間。 　　中國急需一批新的殲擊機以更新現有的裝備。據分析﹐中國可能會采用蘇－２ ７作為重型､遠程的主力殲擊機種﹐以實行空中截擊､格斗和護航任務﹐而將自行 設計的新型殲擊機作為輕型､中近程的格斗殲擊機。形成類似于Ｆ－１５和Ｆ－１ ６那樣的搭配。 引進蘇－２７殲擊機 　　據多家外電報導﹐中國已于１９９１－１９９２年從俄國購進２６架蘇－２７ 殲擊機。今年五月﹐《簡氏防務周刊》又透露說﹐中國與俄國在今年進一步簽訂了 ２４架該型飛機的購買合同﹐并且還簽訂了引進生產專利的協議。如果這一飛機能 在中國投產﹐它將在下一世紀成為中國航空兵的主力殲擊機之一。 　　蘇－２７殲擊機〔見圖一〕是一種全天候､多用途､兼備空中格斗和對地攻擊 性能的先進戰斗機。蘇霍伊設計局于１９６９年開始設計﹐歷經十年的研制周期﹐ 在經過几次挫折和兩名試飛員喪生之后﹐終于在１９７９年將其定型投產。 　　最初研制期間﹐蘇霍伊本人還健在〔７５年去世〕﹐飛機的設計要求是為原蘇 聯空軍提供一種與美國Ｆ－１５性能相當的飛機﹐并能夠執行空中攔截或為蘇－２ ４的縱深攻擊提供護航等任務。但當時該機的研制出現了很多問題﹐整個設計工程 就像“和稀泥”一樣﹐水多了加泥､泥多了加水……﹐飛機重量越滾越大。若照當 時的趨勢走下去﹐蘇－２７根本就比不上Ｆ－１５。但在設計中期﹐新上任的總設 計師西蒙諾夫施展了他的起死回生朮﹐將“稀泥”几乎全部推翻之后﹐進行了重新 設計。新的樣機改進了機頭形狀﹔兩個垂直尾翼由原先在發動機頂部外移到發動機 側面﹔尾錐得以加長﹔機翼也進行了改進﹐把翼尖由原先的曲線形設計改為直線﹐ 并在翼尖處安裝了外掛架﹐在飛機執行空中格斗任務時﹐翼尖可掛空對空導彈﹐而 執行對地攻擊任務時﹐可換裝電子干擾天線﹐這一改動可謂是一舉兩得﹐翼梢掛架 既可增加武器數量﹐還可以起到消除顫振的效果。經過重新設計的蘇－２７飛機﹐ 性能得到非常可觀的改善﹐該機在國際場合的飛行表演不能不讓世人折服﹕蘇－２ ７飛機的飛行性能﹐優于Ｆ－１５飛機。西蒙諾夫也就從此成為航空界的一顆新升 起的明星。 　　在首批蘇－２７飛機于八十年代中期裝備部隊后﹐蘇霍伊設計局又在短短几年 內推出多種改進改型。除了多種蘇－２７系列外﹐還衍生出蘇－３０､蘇－３３､ 蘇－３４､蘇－３５等家族。從設計上看﹐蘇－２７是一種很有潛力的飛機﹐正如 當年米格－２１一樣﹐它可能會成為一種長期存在﹐不斷改進的跨代機型。換句話 說﹐蘇－２７還只是一個“超生游擊隊”的剛剛開始。由此可見﹐俄國人在飛機設 計上是很有預見性的。 　　與蘇－２７飛機同期出世的是米高揚設計局推出的米格－２９殲擊機。兩架飛 機的空氣動力布局都很相似﹐都具有相當出色的機動性。這還得歸功于俄國中央流 體動力研究院〔Tsagi﹐相當于美國的ＮＡＳＡ研究機構。您若愿意﹐念成“茶几” 既可〕的長期研究成果。 　　盡管米格－２９和蘇－２７的特技動作都在歐洲多個航空展覽上大出風頭﹐但 蘇－２７的飛行表演比米格飛機更為動人。兩種飛機都進行了小速度通場飛行﹐然 后直接轉入垂直爬升。兩者都表演了“尾沖”特技﹐但蘇－２７在零速度保持姿態 的時間比米格－２９更長﹐在改出時飛機几乎成垂直俯沖。 　　特別精彩的是蘇－２７表演的“眼鏡蛇機動”特技。飛機以每小時４００至４ ５０公里的速度從平飛中拉起﹐迅速將飛機機頭抬起并指向天空﹐機身軸線與水平 面的角度〔仰角〕拉成了１１０至１２０度﹐尾巴沖前飛。其形狀猶如眼鏡蛇躍起 ﹐昂首愈噬之勢﹐故稱之為“眼鏡蛇”特技。飛機在上仰過程中略有上升﹐但整個 飛行動作高度變化不大﹐速度迅速減低到１１２公里／小時﹐當飛機機身與氣流的 夾角〔迎角〕超過９０度時﹐飛行員開始制止機頭上仰﹐整個上仰過程約２﹒５秒 鐘。然后飛行員再將機頭壓低﹐准確地將飛機落在水平線上﹐從而加速改出整個特 技機動過程。下俯過程約３秒鐘。 　　“眼鏡蛇”機動的全過程可見本期ＰＳ打印版中的圖二。這種特技是飛機戰朮 動作中一種新的絕招。當飛機被敵人尾隨攻擊時﹐可用這種特技迅速減速﹐使敵人 被迫超越﹐防御者瞬間變成尾后攻擊者。由于蘇－２７飛機在小速度飛行時仍有良 好的操縱性﹐故可將機頭指向敵人﹐瞄准射擊。 　　這種蘇－２７表演的“眼鏡蛇”特技只有大推重比的噴氣式殲擊機才能做出來 ﹐而且只有大迎角時具有安全性和操縱性的飛機才能做到。蘇－２７在仰角１２０ 度時﹐迎角達到１１０度﹐最大上仰率達到每秒７０度。遠遠超出普通飛機所能達 到的指標。普通飛機在迎角超過一定程度時﹐升力將急劇下掉﹐飛機周圍的渦流將 出現不對稱現象﹐使飛機失去穩定﹐想讓飛行員對陷入這種狀況下的飛機施行控制 更是几乎不可能的事。為了提高蘇聯殲擊機的機動性能﹐“茶几”對飛機在大迎角 時的空氣動力特性做了大量研究﹐成功地找出了在動態過程中控制渦流的方法。另 外﹐發動機的進氣道設計在機身腹下﹐機身在大迎角時的屏蔽作用將有利于進氣道 的正常工作。蘇－２７還選用了性能可靠的發動機﹐即使在進氣條件惡劣的情況下 ﹐也能正常工作。 　　蘇－２７的優異性能和它所表演的兩種特技－－尾沖和“眼鏡蛇”﹐使西方航 空界人士大為驚嘆。但美國人很不服氣﹐懷疑說蘇－２７只是在空載時才能飛得如 此之好。但他們似乎不曾想﹐在當時﹐西方的戰斗機除了在好來塢能做出這些特技 以外﹐別的地方都無法做到。由此﹐可以反映出俄制殲擊機在設計和工藝上的特色 和進步﹐也反映了俄國重視殲擊機敏捷性的作戰思想﹐引起西方航空界的關注。當 時美國一家專門從事戰斗機設計的公司分析了美國現役飛機的性能后﹐認為只有Ｆ －１８最接近蘇－２７的性能﹐但差距仍很大。Ｆ－１８最大仰角只能到８４度﹐ 最大迎角５４度﹐最大上仰率每秒４２度﹐這是做不成“眼鏡蛇”特技的。直到約 五年之后﹐美國的廣大科技人員利用矢量推力技朮﹐才在改裝的ＭＡＴＶ　Ｆ－１ ６新技朮驗証機上做出類似的“眼鏡蛇”動作。該機的最大迎角達到１１０度﹐最 大上仰率為每秒５０度。 　　蘇－２７的一些主要特點如下﹕該機是一種重型的殲擊機﹐空機重量１７﹒７ 噸﹐最大起飛總重３３噸﹐在正常起飛重量狀況下﹐發動機推力與飛機總重的比率 可達１﹒１左右。如此大型的飛機使它可以裝載大量燃油。因此與其他輕型飛機相 比﹐蘇－２７有一很大特點就是航程遠﹐最大航程約４０００公里﹐作戰半徑１５ ００公里。另外﹐飛機的火力較強﹐機身與翼下設有十個外掛架﹐在執行截擊､護 航或巡邏任務時可帶上十枚空－空導彈﹐使飛機能在空中多“抵擋”一陣子。翼根 處還帶有一門３０毫米機炮。全機的武器由機上的火力控制系統操縱﹐火控雷達可 以搜索２４０公里以內的目標﹐具有下視﹐下射能力﹐但不能同時跟蹤多個目標。 飛機還采用了先進的四通路電傳操縱系統﹐在正常飛行的情況下﹐操縱系統還會將 飛機過載限制在一定范圍內﹐并將迎角限制在３０或３５度。 　　總體來說﹐蘇－２７是與Ｆ－１５同一量級的飛機﹐但機動性較強﹐電子設備 弱一些。愈知中國自行研制殲擊機的情況﹐且聽下回分解。 ≒≒≒≒≒≒≒≒≒≒≒≒≒≒≒≒≒≒≒≒≒≒≒≒≒≒≒≒≒≒≒≒≒≒≒ 【神州論壇】 中國人的幸福之路 。慕　陶。 　　最近同俊子先生有一篇“中國的麻煩和麻煩的中國”﹐是值得一讀的文章。作 者對事物有深刻的洞察力﹐也保持了相當的客觀性。但是﹐從我這個台灣讀者看來 ﹐同先生的見解仍然存在著某種局限﹐而這種局限攸關中國未來可能的發展﹐值得 大家再做討論。 　　同先生基本上還是認為美國此次接受李登輝總統訪美﹐是基于對中國大陸不懷 好意的立場所致。同先生完全沒有站在同情台灣的立場來看這事﹐也不管美國官方 允許李總統入境是多么勉強﹐而逕直由此切入來談美國對待中國〔大陸〕是如何､ 如何。 　　我并不想站在相對中國大陸的立場來強調美國允許李總統入境是如何應該﹐如 何合乎正義。我想談的是中國人的幸福之路。 　　中國的問題最令我憂心的部分﹐不是美國人如何對待中國人﹐而是中國人自己 怎么看自己。近百餘年來﹐中國人費了許多的力氣﹐流了許多的血﹐想要追求某種 理想的或較佳的情境。許多的革命､許多的內戰﹐其中都含有改革的意圖﹐雖然其 實質內含往往并不單純。但是﹐我們費了那么大的力氣﹐做出了如許的犧牲﹐到今 天也不過是達到一個似乎要興起的模樣﹐而還有人竟然預測中國可能再度陷入內戰 之中﹐這可是所有中國人都不愿見到的結果。 　　樂觀的人認為﹐中國再也不會出現過去那種重大的悲劇了。但是﹐這種樂觀我 們過去也曾聽聞﹐在文化大革命以前﹐在六四以前﹐都曾經有過如此樂觀的論調。 我不是暗示說這份樂觀一定會被証明為錯﹐只是﹐它也未必就能被肯証。 　　悲劇一次一次的發生﹐當然﹐每次都有不同的原因。但是﹐它會一再的發生﹐ 顯然背后有一些基本結構因素存在。這個結構因素也許可以歸于帝國主義或列強的 侵凌﹐但是這不是充份的理由。我們可以這樣問﹕為什么我們自己不能儕身于列強 之林呢﹖ 　　我們有些屬于內在結構性的問題﹐而我們卻始終還找不到這些問題的確切性質 。我們的傳統文化﹐總是被過份的肯定或過份的否定﹐就是不能平心靜氣地､逐條 逐層地被檢討。到如今還是這樣。 　　同先生說﹐中國人不會對國際間產生威脅﹐他表示中國文化是內向的﹐不是外 向的﹐是重家庭的､保守的。但是﹐這些特性并不保証中國不會成為威脅外人的力 量。外向并不一定對他人構成傷害﹐外向可以與友善相聯。讀心理學的人都知道﹐ 內向的人未必對他人較少傷害性﹐倒是如果一個人堅持一元化的價值觀､獨斷主義 ､迷信暴力﹐這樣的心態才最容易造成傷害﹐可能傷人﹐也可能傷己﹐或者兩者皆 傷。 　　中國會不會成為威脅﹐不能只是中國人自己一廂情愿地來估算﹐更不能只以美 好的自我感覺為估算的准據﹐而需要做更深刻的觀察。這樣的觀察﹐其意義可能不 只于評估中國人對他人的可能影響﹐也可能有利于尋找中國人自己的幸福之路。從 某個意義上說﹐台灣島上的中國人正在試圖尋找他們的幸福之路﹐而他們感受到的 最大威脅﹐不是來自其他﹐而正是中國人自己。 　　中國大陸為什么不讓台灣有自己的國際活動空間﹖從中國大陸的人來看﹐統一 似乎是一種最高的價值﹐違反統一﹐就是絕對的罪惡﹐可以用任何手段﹐包括暴力 手段來予以懲罰。當然﹐究竟是否不利于統一﹐也是不可討論的﹐而有一當然的判 准。 　　這樣的心態﹐其實是很落伍的。用這樣的心態來治國﹐只能治出一個落后的國 度。中國人﹐在追求幸福的路上﹐是不是老是走到岔路上去了呢﹖努力的結果往往 是一場空﹐為什么﹖ 　　我們不期盼中國成為世界強權﹐除非中國確定能成為幸福與正義的國度。我們 期盼全體中國人獲得幸福﹐但是獲得幸福的道路﹐是能夠理性反省﹐是能夠真正體 認并尊重人之為人的尊嚴與權利。生產力并不是與人的尊嚴相背的事物﹐而是相成 的兩件事。我們的問題不是要在人權與經濟發展之間做選擇﹐而是在我們的僵滯的 ､一元化的､零和的思想模式與靈活､多元且重視雙贏的思想模式之間做出選擇。 中國人﹐你要怎么抉擇呢﹖ 〔本文選自 alt.chinese.text.big5 ﹐征得作者同意﹐在此發表〕 ≒≒≒≒≒≒≒≒≒≒≒≒≒≒≒≒≒≒≒≒≒≒≒≒≒≒≒≒≒≒≒≒≒≒≒ 【神州論壇】 從朝鮮戰爭到克林頓的對華政策 。楊常青。 　　整整三十五年前的六月﹐朝鮮戰爭爆發了﹐盡管北京政府不斷發出警告﹐華盛 頓卻認為新生的紅色中國剛剛從內戰的廢墟中爬出來﹐無暇､也無力與世界頭號大 國對抗。杜魯門下令太平洋艦隊封鎖了台灣海峽﹔麥克阿瑟將軍不斷派遣其空軍轟 炸中朝邊界﹐并深入到中國東北轟炸通往朝鮮的運輸線。結果﹐北京的警告不是空 洞的訛詐。四個月后﹐紅色中國派出自己最精良的軍隊跨過鴨綠江。美國龐大的軍 事機器經歷了本世紀第一場打不贏的戰爭。 　　三十五年了﹐世界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美國政府的對華政策也有了很大變 化。然而﹐人們不敢肯定克林頓政府會避免杜魯門在１９５０年犯過的錯誤。 　　這并不是說中美之間會再發生一場軍事沖突。然而﹐華盛頓根深蒂固的對中國 政府､中國現狀和中國人民的誤解﹐已經把兩國關系引向對抗。 　　這里不能不提到李登輝對美國的“私人訪問”。盡管美國政府一再強調“訪問 是私人性的”﹐“不標志美國政府對華政策的改變”﹐這一訪問仍然改變了美國政 府近２０年來禁止台灣官方人士訪美的慣例。正如美國國務院發言人五月十二日指 出的﹕由于李登輝在台灣的領導地位﹐無論以什么名義﹐他對美國的訪問都是不可 能被認為是“私人的”。鑒于李登輝長期以來明里暗里尋求“度假外交”､“過境 外交”､“校友外交”﹐四處宣揚台灣“重返聯合國”﹐華盛頓決定允許他來美國 進行所謂“私人訪問”﹐以及取消對美台內閣成員接觸的禁令﹐明顯地背離了它長 期奉行的“一個中國”的政策。 　　對于這一事件﹐北京政府已做出強烈抗議并警告美方將對由此帶來的“嚴重后 果”承擔責任。到目前為止﹐中國政府已采取了四項報複措施﹐并警告有更多的抱 複如果李登輝的訪問成行。中國政府鄭重重申﹕祖國統一比中美關系更重要。然而 ﹐一直到李氏訪美為止﹐所有這些都落入聾子的耳朵。華盛頓顯然認為中國政府是 在恫嚇。溫思頓﹒洛德稱北京的強烈反應是“反應過度”。他稱北京采取的報複措 施不符合“他們自身的利益”﹐并“希望〔這些措施〕是暫時的……﹐雙方會盡快 恢複在這些領域中的對話”。正如當時的杜魯門政府那樣不以為然﹐華盛頓認為北 京在做空洞的訛詐。 　　北京是否應該作出堅決的反應﹖這是一個原則性的問題。李登輝對美國的訪問 ﹐盡管掛著“私人”的方式﹐仍是台北標榜為“重大的外交勝利”。這個訪問﹐只 是李登輝及其幕僚“爭取國際承認”﹐“重新加入聯合國”﹐作“台灣共和國”夢 的諸多行動之一。另一方面﹐華盛頓的決定也不像它宣稱的那樣天真。人們還記得 　Ｊｅｒｒｙ　Ａｄａｍｓ　〔北愛爾蘭共和軍政治組織　Ｓｉｎｎ　Ｆｅｉｎ　 的頭目〕對華盛頓的訪問也是掛著“私人訪問”的名義﹐盡管唐寧街十號強烈抗議 ﹐那次“私人訪問”的結果現在已經很清楚了。華盛頓已經改變了它在北愛爾蘭問 題上的立場﹐北愛爾蘭共和軍已經可以在美國公開集資。允許李登輝到美國進行所 謂“私人訪問”﹐是華盛頓一些人支持台灣分裂分子的又一步驟。緊隨華盛頓的后 塵﹐加拿大已同意台灣“行政院副院長”徐立德到渥太華訪問﹐同時聲稱其對華政 策不變﹔明天﹐東京也很可能會步以后塵﹐讓李登輝參加亞太經貿首腦會議﹐等等 ﹐等等。沒有美國政府過去對台北軍事上和經濟上的支持﹐國民黨當局則不會生存 到今天﹔同樣﹐今天﹐若沒有華盛頓某些人的明里暗里的支持﹐台灣島內外的分裂 主義勢力也不會如此猖獗。在此關鍵時刻﹐北京的強烈､果斷和堅決的反應是決定 性的。 　　北京是否會采取果斷措施﹖或著只是口頭抗議﹖對此﹐本人不敢擔保。坦率地 講﹐從當今中國領導人身上﹐人們看不到周恩來的那種外交智慧和膽識。在過去一 段時間內﹐在台灣問題上﹐北京既有強硬的時候﹐也有軟弱的時候﹐其結果是經緯 分明的﹕當荷蘭向台灣出售潛艇時﹐中國政府將中荷大使關系降為公使級﹐那以后 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無人沿襲荷蘭的例子。喬治。布什出售給台灣１５０架戰斗機 ﹐北京只是做了口頭抗議﹐并無實際措施。很快﹐法國賣給台灣更多的戰斗機。中 國政府關閉了法國在廣州的領事館﹐并把許多重要經濟合同給了德國人﹐而非法國 人。到一九九三年﹐德國政府阻止了德國公司與台灣的軍火交易。 　　北京政府最近几年的對美政策是十分軟弱的﹐從“關貿總協定”的談判﹐到在 “知識產權談判”最后關頭的讓步﹐到紡織品進口的限額﹐等等。只是有一次﹐北 京讓華盛頓碰了一鼻子灰﹕一九九四年三月﹐克里斯托福訪問北京﹐以求北京在人 權問題上作出進一步退讓以換取最惠國待遇﹐然而﹐當克氏還未回美﹐北京就拘捕 了一些持不同政見者﹐并公開宣稱不會再作更多的讓步。結果是什么呢﹖華盛頓出 于自己利益的考慮﹐不僅繼續給予中國最惠國待遇﹐而且不再將人權問題與最惠國 待遇相聯系。這一次北京會不會采取強硬措施呢﹖人們拭目以待。 　　北京有那些選擇呢﹖洛德認為北京的報複措施會損壞其自身利益〔我應該加上 一句﹕同時也損壞美國的利益〕。無疑洛德是對的。然而﹐這里總有一個犧牲眼前 利益﹐尋求長遠利益的問題。宣稱祖國統一優于中美關系﹐北京明確地闡明了什么 是眼前､局部利益﹐什么是長遠､全局利益。事實上﹐有許多事情北京可以做﹐以 期縮小局部利益的損失﹐同時又爭取最大效益。停止中美導彈技朮談判是一個正確 的步驟﹔試驗發射洲際彈道導彈也是一步。同時﹐北京會認真考慮葉利欽關于建立 中俄伙伴關系的建議。另外﹐中國也可能會逐步尋求開發北方的巨大潛在市場﹐尋 求與歐洲國家的技朮合作﹐減少購買波音和福特﹐增加購買空中客車和“大眾”汽 車。從短期看﹐中國會在出口和技朮引進上有些損失﹔從長遠看﹐中國將減少對美 國市場和技朮的依賴﹐也就會減少受華盛頓的凌弱。 　　國際政治從來就是強權政治﹐華盛頓在中國爭辦奧運會､加入世界貿易組織等 問題上以勢壓人﹔在中國人權和知識產權問題上貶低､誹謗中國﹔散布所謂中國威 脅論以破壞中國與其鄰國的關系﹐以至近期的允許李登輝訪美﹐……等等。所有這 些都被中國人認為是華盛頓對中國實現現代化的恐懼和敵意﹐對中國統一的恐懼和 敵意。中國此時唯一的選擇就是對這些以強凌弱的行為給予強硬的回擊。華盛頓一 些人只認識兩個字﹕勢力。北京應用強有力的行動告訴他們﹕１２億中國人民不是 可以隨意欺侮的。 〔此文原載于 Chinese Community Forum (CCF) 9522 號﹐經ＣＣＦ編輯部同意﹐ 請原作者譯成中文予以轉載〕 ∼○∼○∼○∼○∼○∼○∼○∼○∼○∼○∼○∼○∼○∼○∼○∼○∼○∼ 【人世百態】 女兒大了 。寶　來。 　　寶來踩著積雪卡哧卡哧地往家走。他這周上夜班﹐說是十一點半下班﹐三弄兩 弄也就十二點了。走到家門口一看﹐他心里的氣就象火苗一樣往上竄了﹐別家的門 前都鏟開了雪道﹐洒了鹽﹐也化得差不多了﹐只有他家門前的雪還好端端地擺著。 氣老婆懶嗎﹖不是。她四十多歲的人了﹐除了在大學里教課﹐校外兼課﹐還整天擺 弄博士論文﹐每天她走得早﹐有時回來得比他還遲。他心疼她。知識分子的追求﹐ 沒治。氣女兒嗎﹖也不是。別說女兒兩個月前鬧“獨立”搬走了﹐即使在家也從未 鏟過雪呀。氣什么呢﹖他也說不清。總之﹐他和老婆苦心攢錢買得的一幢房子里﹐ 只剩了老倆口。女兒不希罕三睡房﹐大客廳什么的。愛情和自由價更高嘛。 　　自從女兒認識那小子﹐便夜夜十二點之前回不了家。于是管﹐于是吵。那小子 學電子工程﹐四個月在校讀書﹐四個月去渥太華的公司工作﹐女兒便每天打Ｅ－ｍ ａｉｌ〔電子信件〕﹐打電話﹐一月打長途電話的錢創下了家庭長途電話歷史的天 文數﹐于是管﹐于是吵。現代通訊工具也解決不了年輕人的問題﹐女兒便乘現代交 通工具去滑鐵盧﹐渥太華。他在哪里﹐她奔向哪里。于是管﹐于是吵。終于﹐當老 倆口忍無可忍打算“趕”她出門之時﹐剛上大學一年級的她也借此宣布“獨立”﹐ 搬了出去。怎么過呢﹖靠政府貸款。不會照顧自己的女兒一回家﹐總是先翻冰箱填 肚子。把一個恬恬靜靜的可愛樣整個變成一幅惡狼撲食圖。沒小姑娘的雅致秀氣有 狼的張狂與貪婪。可是﹐她決不搬回來﹐失去自由。老倆口也絕不想讓她回來住。 想起那整日戰火紛飛﹐硝煙彌漫的日子﹐老婆直惋惜誤了兩章博士論文的撰寫呢。 “那不是獨立﹐是事實上的同居﹗”老婆生氣地下了結論。唉﹗這家不家舍不舍的 ﹗寶來怎么能不煩。 　　見寶來進屋﹐老婆便把留下的飯放進微波爐。“別熱了﹗不想吃。”寶來擺擺 手。老婆便又拿了出來。老婆知道寶來一到雪天就很累。寶來在大學里當清潔工。 一下雪﹐學生進進出出在大廳里留下無數帶鹽的腳印﹐拖一遍﹐臟一遍。寶來于是 拖了又拖。累了﹐回到休息室灌上一通飲料。胃不好受﹐也就不想吃了。說是四十 來歲﹐畢竟是知識分子出身﹐體力活受不了。寶來好歹也是大學畢業﹐在國內當中 學教師﹐也算干部級別吧﹐在這里就算蘭領工人了。可也別說﹐這工人一天的報酬 比國內中學教師一月的工資不少﹐于是心理損失經濟補了。再說了﹐眼下加拿大失 業率很高﹐有這份工作是多少人羨墓的呢。政府工穩定﹐福利好﹐全家人看病全管 了﹐還又管牙又管眼鏡﹐還免孩子的大學學費﹐也知足了。人家國內來的教授還在 餐館打黑工涮盤子呢﹐那才几塊錢哪﹐又無福利又無保障的。想到這兒﹐寶來就對 老婆說﹐遲了﹐睡吧。于是便上了樓﹐到了臥室。 　　寶來松松筋骨﹐懶懶地躺在大床上。床是上個聖誕節剛添置的。床架的圖案象 初升的太陽呈半圓形﹐金色的欄杆象太陽的光芒四射﹐與牙色床頭柜的金鑲邊相配 稱﹐倒也氣派。人的觀念是要變的﹐寶來想﹐以前總不愛什么帶金鑲玉﹐珠光寶氣 的﹐可經老婆一指點﹐也覺得協調了﹐于是就買了﹐于是也就順眼了。 　　“滴鈴鈴……”床頭的電話響了。“誰呀﹖這么晚﹐”老婆明知故問。還有誰 ﹐還不是那個死丫頭嘛。他們心知肚明。不來電話想﹐來了電話恨。因為每次電話 都有新花樣﹐對于她真是深不得淺不得﹐不知今日又是什么花樣。他摸過床頭柜上 的話筒遞給老婆﹐她急急地接了﹐嘴里還謙虛地推辭道﹕“誰接不一樣。” 　　“媽﹐我爸回來了嗎﹖” 　　“在﹐有什么說吧。” 　　“媽﹐這事非常非常重要﹐讓我爸也聽聽。這樣吧﹐你跑到我屋里聽我的電話 ﹐讓我爸聽這個。”老婆于是跑到隔壁﹐在女兒空空的屋里拿起話筒。 　　“爸﹐媽﹐我要訂婚﹗” 　　“訂婚﹖”老倆口異口同聲。 　　“是呀﹐他說要給我買一個戒指﹐再買一大桌子菜﹐這樣﹐我們就訂婚了。” 　　“訂婚比較好﹐”老婆說﹐“如果萬一有了孩子也有個主兒。我最擔心的就是 這個。” 　　“媽﹗你怎么一說話就那么難聽。孩子﹐孩子﹐我不要孩子﹐有了就捏死。” 女兒任性地說。 　　“你早就開始了事實上的同居﹐我怎么不擔心呢……” 　　“定婚是可行的。”聽到戰幕拉開﹐寶來趕緊接過話茬。 　　“爸﹐訂婚有什么規矩﹖” 　　“規矩﹖”寶來想到了那個春天﹐那雙球鞋……。一愣神﹐立刻又說﹕“國外 有什么規矩﹖你們自己的事﹐自己覺得好就行了。” 　　“那﹐要不要雙方父母見面﹖” 　　“當然﹐要通知雙方父母。不過……﹐”老婆接了茬﹐想起那小子的父母都是 畢業于美國的什么大學的醫學博士。 　　“我們的女兒﹐按理說……”老婆沒說完﹐寶來接了茬﹕ 　　“有什么理不理的﹐你們都大了﹐自己看著辦吧。況且﹐你什么時候聽過我們 的。” 　　“還是上完這學期吧。你這大學一年級升到二年級了再說吧。學生還是應該以 學為主的。”老婆加了進去。 　　“又來了﹐又來了﹐現在說的是訂婚﹗不僅我要畢業﹐不定還讀ｍａｓｔｅｒ 〔碩士〕呢﹗” 　　“好了﹐好了﹐你升到二年級再想三年級﹐一步一步來。你的話有什准。先訂 了婚再說結婚吧﹐一步一步來。”寶來說。 　　“結婚﹖我想都沒想過﹗啊呀﹐一結婚我一下子就要老十歲了﹐可怕呀﹗再說 我們現在都上大學﹐沒錢﹐結婚要穿婚紗﹐要到夏威夷度密月﹐等畢業有了錢再說 。”女兒嘟嘟嘟開了一頓槍﹐又說﹕ 　　“反正我已經通知你們了﹐我要訂婚。Ｂｙｅ－ｂｙｅ﹗”女兒已爽快地結束 了談話﹐讓老倆口去慢慢消化。訂總比不訂好﹐老婆想﹐這種事實上的同居老讓人 擔心。寶來沒說什么﹐眼前晃動著那雙球鞋……。 　　過了正月十五﹐天熱得連小滾身都穿不住了。小滾身就是小棉襖。那時候寶來 沒穿過襯衣﹐滾身下是光身子。他的滾身與一般莊稼漢不同之出便是媽在左胸縫了 個制服口袋﹐口袋里插了一只鋼筆。高中一年級學生嘛。 　　今天寶來特高興﹐倒不是去訂婚的事﹐板女子是媽看上的﹐媽也不問寶來﹐認 為他樂意 ﹐寶來自己呢也說不出什么﹐媽說了算。光屁股的時候就認識板女子﹐現在和他在 一個中學讀初中﹐人長的也心疼。那地方說女孩子漂亮就說心疼。寶來高興的是媽 把過春節都沒舍得叫穿的一雙球鞋拿出來讓他穿。還讓他換了一雙紫紅的上了底的 尼龍襪子。球鞋走起路來蹦蹦直跳﹐想起自己為縣委篩了一夏天煤才買了一件背心 和一條短褲﹐就再也買不起球鞋﹐沒想到媽會給﹐這一套一配﹐上了球場﹐多神氣 ﹗他左胳膊挎個藍子﹐藍里是四色禮﹐那是規距。哪四色呢﹖他記不清了﹐只記得 有一包方方正正﹐里面包了八塊點心﹐外面蒙一張紅紙。右手拎兩瓶酒。什么牌子 呢﹖不記得了﹐反正不是茅台﹐西鳳之類。介紹人二舅挺著腰走在他前面﹐不時哼 句小曲。現在想來﹐二舅當時比他現在還年輕呢。媽當時也才三十八歲嘛。進了板 女子家﹐寶來才覺得訂婚并不怎么高興。二舅讓他把板女子的父母叫爹和媽﹐還讓 他鞠躬。“明年麥熟就結婚”二舅說。“寶來家道好﹐多少有女子的人家想攀還攀 不上哩。”寶來猛然想到自己與村子里的莊稼人也沒有什么不同。比如﹐丑球娃去 年就結婚了﹐比自己還小兩三歲呢。現在媳婦的肚子也鼓鼓地了。媽要干什么呢﹖ ﹗他憤憤地想。 　　一進家門﹐媽就嚷著讓他脫球鞋﹐脫尼綸襪子﹐說是放進箱里等麥熟結婚時穿 。他記起小時候媽買了紅皮球存在箱子里不讓玩﹐他偷了出來和娃娃們玩﹐玩破了 再放進去。媽發現后直嚷﹕“這個鬼娃子……。”現在他不想偷那雙球鞋穿破了再 放回去。沒勁﹗ 　　從此﹐寶來千方百計地想離開家。每年一度的召兵開始了。寶來報了名。爹在 縣醫院工作﹐參加體檢。媽對爹下命令說﹕“不許給那鬼娃子弄合適。叫他走不了 。”于是爹就沒給他弄合適﹐他就沒走成。 　　麥熟了。媽殺了豬又宰了羊﹐灶房里堆滿了菜蔬。借來的鍋碗瓢盆﹐結婚帖子 也下了。媽拿出那雙球鞋﹐那雙上了底的尼綸襪子﹐絮絮叨叨地……。寶來跑了。 先跑到縣里找到小雙子﹐又躲到山里小雙子的外婆家。一個署假就這樣東家兩天﹐ 西家三天躲過去了。家里豬肉臭了﹐菜爛了﹐人得罪完了。媽恨不得宰了寶來。他 知道唯有上大學一條路了。于是上了高三便拼了命。寶來想到自己與媽之間的難以 化解的矛盾﹐嘆了一口氣說﹕“女兒大了﹐隨她去吧。”老婆也沒睡著﹐應了一聲 ﹕“大了﹐隨她去吧。”老婆想什么呢﹖ 　　她始終認為﹐進入大學的新生周是她一生中最幸福﹐最無憂無慮的一周。你想 想八個女生一間宿舍﹐四張上下床﹐唧唧咕咕一夜一夜的﹐沒人管﹐多來勁。食堂 里不論男女八個人一盆菜﹐怎么吃怎么香。又是野游﹐又是參觀﹐又是打掃衛生﹐ 布置教室﹐又是迎新晚會﹐多丰富。還有﹐有一雙眼睛總是在她近旁閃爍﹐對女中 畢業的她來說﹐可真神泌。一種異樣的喜悅常弄得她無緣由地隨著大家﹐笑得活活 潑潑。驕傲又羞澀。 　　正式上課的第一天﹐這無憂無慮的幸福便毀了。早飯后她早早地到教室﹐想著 如何在學習上嶄露頭角。掀起課桌打開新書﹐她驚呆了。一封給她的信夾在書里。 象揣著火炭﹐她飛下教學樓﹐鑽進大操場邊小樹林的深處。一看稱呼﹐她的臉便著 了火。想到學校在新生周里三令五申不許談戀愛﹐她便象偷了東西一樣﹐有了犯罪 感。一步三停地回到教室﹐他正坐在她后邊一排的座位上。早上三節課便全泡了湯 。 　　午飯時﹐她風風火火地找到英語系的小瑋說﹕“待會兒女生樓下見﹐我已打電 話給醫學院的小霞﹐一會兒就到。”她們三人聚齊后便來到大學后面的黃河邊。九 月的艷陽把她們的情緒提到了興奮點她們躺在沙灘上輪番地讀那封該死的情書﹐發 表評論。“賴蛤蟆想吃天鵝肉﹗”小瑋僨僨地說。“那小子我見過﹐鄉巴佬一個。 ”“就是﹐我們班十二個男生﹐一律的土八路﹐春冬瓜秋茄子﹐沒一個順眼。八個 女生倒端端正正的。”醫學院的小霞尖酸地說。﹒“我們班正好相反。十二個女生 一個賽一個﹐八個男生一伙丫丫子﹐女里女氣﹐拿腔捏調的﹐真惡心﹗”小瑋不無 遺憾地說。于是她們便哈哈哈笑個不停﹐任意地遭踐人。她們三人畢業于女中﹐住 在省城的同一條街上﹐一直在同一個班﹐是極鐵的關系。他們眼高心高。當然﹐最 后畢業分配時﹐小霞正是從冬瓜茄子堆里選了一個。小瑋也是從丫丫子一伙中挑了 一位。她呢﹖這塊“天鵝肉”自然是在“賴蛤蟆”獲取“老愚公”的高尚革命綽號 之后﹐落在了他的嘴里。 　　訂婚嘛自然是沒有。一個瓢潑大雨的秋日﹐媽媽叫了几位親戚炒了几盤菜﹐他 倆就算結婚了。媽說這樣放心些。當夜的火車冒著淒風苦雨開往西北邊疆。他們雙 雙被發落到了遙遠的戈壁灘上。整整十年。現在﹐她完全理解媽媽了。當時爸關在 “牛棚”﹐并沒有見過女婿。歷史反革命的女兒與小土地出租的兒子結婚﹐在當時 還算是勉強門當戶對的呢。 　　戈避灘上除了牧民就是邊防軍。“賴蛤蟆”的懷抱也就分外溫暖。于是就有了 女兒。不過﹐那時候可不象現在﹐那些不雅的動作也是在快結婚時才有的。同居﹖ 想都沒想過。不過﹐女兒能想到訂婚總是上軌道了。我這當媽的也就放心一點了。 　　于是﹐寶來與老婆便一先一后地嘆道﹕“女兒大了﹐隨她去吧。” 　　寶來想﹐明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去鏟雪。 ∼○∼○∼○∼○∼○∼○∼○∼○∼○∼○∼○∼○∼○∼○∼○∼○∼○∼ 【遙望神州】 請客洗澡－－大陸消費新時尚 。司馬大。 　　目前﹐中國大陸請客洗澡漸成新時尚﹐浴室很像一個小社會﹐各方人士結伴而 至﹐一邊洗澡﹐一邊交流､享受､生意兩不誤。 　　浙江台州市路橋浴德館經理說﹐該館“三年來已將原來的浴室都改造成了豪華 浴廳﹐仍然每日客滿﹐高檔廳還須提前預訂。請客洗澡的占浴室的百分之八十以上 。其中有個體老板﹐也有企業老總和公務接待的黨政干部。” 　　請客人去浴室泡上一會﹐按摩按摩﹐既能消除疲勞﹐又能增進感情。某地有位 做木材生意的老板﹐過去信息不靈﹐生意不活﹐自從與几位同行輪流“坐樁”洗澡 ﹐天南地北互通市場行情﹐生意很快就做活了。 　　悄然而起的請客洗澡熱﹐反映出大陸較為嚴重的奢侈浪費現象。一般來說﹐縣 一級的豪華浴廳門票在十五至二十元人民幣間﹐再加上搓背､按摩､刮腳､美容等 全套服務﹐一般每客要花九十多元。而且一些浴室還在廳內供應水果､飲料﹐提供 內衣褲。主人為了表示熱情﹐一進浴室大多要求所有服務項目都作遍﹐奢侈浪費頗 為嚴重﹐ 　　有人曾見一位農民商人請八位客人洗豪華浴﹐全套服務﹐外加高檔內衣內褲﹐ 結帳時付了二千六百多元人民幣。有的公司老總隔三兩天便陪客洗澡﹐每月開近萬 元。 　　某市飲食服務公司一位負責人曾對市區几座浴室豪華浴廳的來客作過調查﹐發 現請客洗澡的個體老板占百分之二十五﹐國有集體企業老總占百分之四十。而當地 機關與單位接待貴賓的占百分之三十﹐公款消費在百分之七十五以上。現在不少黨 政要員到基層檢查指導﹐也都熱衷于過一過“洗澡癮”。有的地方海拔請客洗澡與 宴席､舞會一起列入接待項目﹐實行定點定位﹐費用統一結算。 　　在“請客洗澡熱”興起的同時﹐新建改建豪華浴廳風起云涌﹐某五萬人口的小 縣城原有三間浴廳已全部改造成豪華浴廳。還有二座豪華浴室在興建之中﹐投資均 在三百萬元人民幣以上。這類浴室外觀富麗堂皇﹐設施全部現代化﹐內部開設桑拿 ､礦泉､脈沖､沖淋等各種浴種﹐有的還花費巨資從國外進口豪華脈沖浴缸﹐服務 項目更是應有盡有﹐而大眾化的普通浴室愈來愈少﹐不少群眾感嘆﹕現在無錢無權 ﹐澡都無處洗了。 〔原載《明報》１９９５年６月１９日〕 ≒≒≒≒≒≒≒≒≒≒≒≒≒≒≒≒≒≒≒≒≒≒≒≒≒≒≒≒≒≒≒≒≒≒≒ 【談古說今】 蘇東坡突圍 。余秋雨。 　　小人牽著大師﹐大師牽著歷史。小人順手把繩索重重一抖﹐于是大師和歷史全 都成了罪孽的化身。一部中國文化史﹐有很長時間一直捆押在被告席上﹐而法官和 原告﹐大多是一群群擠眉弄眼的小人。 　　究竟是什么罪﹖審起來看﹗ 　　怎么審﹖打﹗ 　　一位官員曾關在同一監獄里﹐與蘇東坡的牢房只有一牆之隔﹐他寫詩道﹕ 　　　　　　　　遙憐北戶吳興守﹐ 　　　　　　　　詬辱通宵不忍聞。 通宵侮辱､摧殘到了其他犯人也聽不下去的地步﹐而侮辱､摧殘的對象竟然就是蘇 東坡﹗ 　　請允許我在這里把筆停一下。我相信一切文化良知都會在這里顫栗。中國几千 年間有几個像蘇東坡那樣可愛､高貴而有魅力的人呢﹖但可愛､高貴､魅力之類往 往既構不成社會號召力也構不成自我衛護力﹐真正厲害的是邪惡､低賤､粗暴﹐它 們几乎戰無不勝､攻無不克､所向無敵。現在﹐蘇東坡被它們抓在手里搓捏著﹐越 是可愛､高貴､有魅力﹐搓捏得越起勁。溫和柔雅如林間清風､深谷白云的大文豪 面對這徹底陌生的語言系統和行為系統﹐不可能作任何像樣的辯駁﹐他一定變得非 常笨拙﹐無法調動起碼的言語﹐無法完成簡單的邏輯。他在牢房里的應對﹐絕對比 不過一個普通的盜賊。因此審問者們憤怒了也高興了﹐原來這么個大名人竟是草包 一個﹐你平日的滔滔文辭被狗吃掉了﹖看你這副熊樣還能寫詩作詞﹖純粹是抄人家 的吧﹖接著就是輪番撲打﹐詩人用純銀般的嗓子哀號著﹐哀號到嘶啞。這本是一個 只需要哀號的地方﹐你寫那么美麗的詩就已荒唐透頂了﹐還不該打﹖打﹐打得你淡 妝濃抹﹐打得你乘風歸去﹐打得你密州出獵﹗ 　　開始﹐蘇東坡還視圖拿點兒正常邏輯頂几句嘴﹐審問者咬定他的詩里有譏諷朝 廷的意思﹐他說﹕“我不敢有此心﹐不知什么人有此心﹐造出這種意思來。”一切 誣陷者都喜歡把自 己打扮成某種“險惡用心”的發現者﹐蘇東坡指出﹐他們不是發現者而是制造者。 那也就是說﹐誣陷者所推斷出來的“險惡用心”﹐可以看作是他們自己的內心﹐因 此應該由他們自己來承擔。我想一切遭受誣陷的人都會或遲或早想到這個簡單的道 理﹐如果這個道理能在中國普及﹐誣陷的事情一定會大大減少。但是﹐在牢房里﹐ 蘇東坡的這一思路招來了更凶猛的侮辱和折磨﹐當誣陷者和辦案人完全合成一體､ 串成一氣時﹐只能這樣。終于﹐蘇東坡經受不住了﹐經受不住日複一日､通宵達旦 的連續逼供﹐他想閉閉眼﹐喘口氣﹐唯一的辦法就是承認。于是﹐他以前的詩中有 “道旁苦李”﹐是在說自己不被朝廷重視﹔詩中有“小人”字樣﹐是諷刺當朝大人 ﹔特別是蘇東坡在杭州做太守時興沖沖去看錢塘潮﹐回來寫了詠弄潮兒的詩“吳兒 生長狎濤淵”﹐據說竟是在影射皇帝興修水利﹗這種大膽聯想﹐連蘇東坡這位浪漫 詩人都覺得實在不容易跳躍過去﹐因此在承認時還不容易“一步到位”﹐審問者有 本事耗時間一點點逼過去。案卷記錄上經常出現的句子是﹕“逐次隱諱﹐不說情實 ﹐再勘方招。”蘇東坡全招了﹐同時他也就知道必死無疑了。試想﹐把皇帝說成“ 吳兒”﹐把興修水利說成玩水﹐而且在看錢塘潮時竟一心想著寫反詩﹐那還能活﹖ 　　他一心想著死。他覺得連累了家人﹐對不起老妻﹐又特別想念弟弟。他請一位 善良的獄卒帶了兩首詩給蘇轍﹐其中有這樣的句子﹕“是處青山可埋骨﹐他時夜雨 獨傷神﹐與君世世為兄弟﹐又結來生未了因。”埋骨的地點﹐他希望是杭州西湖。 　　不是別的﹐是詩句﹐把他推上了死路。我不知道那些天他在鐵窗里是否抱怨甚 至痛恨詩文。沒想到﹐就在這時﹐隱隱約約地﹐一種散落四處的文化良知開始匯集 起來了﹐他的詩文竟然在這危難時分產生了正面回應﹐他的讀者們慢慢抬起了頭﹐ 要說几句對得起自己內心的話了。很多人不敢說﹐但畢竟還有勇敢者﹔他的朋友大 多躲避﹐但畢竟還有俠義人。 　　杭州的父老百姓想起他在當地做官時的種種美好行跡﹐在他入獄后公開做了解 厄道場﹐求告神明保佑他﹔獄卒梁成知道他是大文豪﹐在審問人員離開時盡力照顧 生活﹐連每天晚上的洗腳熱水都准備了﹔他在朝中的朋友范鎮､張方平不怕受到牽 連﹐寫信給皇帝﹐說他在文學上“實天下之奇才”﹐希望寬大﹔他的政敵王安石的 弟弟王安禮也仗義執言﹐對皇帝說﹕“自古大度之君﹐不以言語罪人”﹐如果嚴厲 處罰了蘇東坡﹐“恐后世謂陛下不能容才”。最有趣的是那位我們上文提到過的太 皇太后﹐她病得奄奄一息﹐神宗皇帝想大赦犯人來為她求壽﹐她竟說﹕“用不著去 赦免天下的凶犯﹐放了蘇東坡一人就夠了﹗”最直截了當的是當朝左相吳充﹐有次 他與皇帝談起曹操﹐皇帝對曹操評價不高﹐吳充立即接口說﹕“曹操猜忌心那么重 還容得下檷衡﹐陛下怎么容不下一個蘇東坡呢﹖” 　　對這些人﹐不管是獄卒還是太后﹐我們都要深深感謝。他們比研究者們更懂得 蘇東坡的價值﹐就連那盆洗腳水也充滿了文化的熱度。 　　據王鞏《甲申雜記》記載﹐那個帶頭誣陷､調查､審問蘇東坡的李定﹐整日得 意洋洋﹐有一天與滿朝官員一起在崇政殿的殿門外等候早朝時向大家敘述審問蘇東 坡的情況﹐他說﹕“蘇東坡真是奇才﹐一二十年前的詩文﹐審問起來都記得清清楚 楚﹗”他以為﹐對這么一個轟傳朝野的著名大案﹐一定會有不少官員感興趣﹐但奇 怪的是﹐他說了這番引逗別人提問的話之后﹐沒有一個人搭腔﹐沒有一個人提問﹐ 崇政殿外一片靜默。他有點慌神﹐故作感慨狀﹐嘆息几聲﹐回應他的仍是一片靜默 。這靜默算不得抗爭﹐也算不得輿論﹐但著實透著點兒高貴。相比之下﹐歷來許多 誣陷者周圍常常會出現一些不負責任的熱鬧﹐以嘈雜助長了誣陷。 　　就在這種情勢下﹐皇帝釋放了蘇東坡﹐貶謫黃州。黃州對蘇東坡的重要性﹐不 言而喻。 　　　　　　　　　　　　　　　　　三 　　我非常喜歡讀林語堂先生的《蘇東坡傳》﹐前后讀過多少遍都記不清了﹐但每 次總覺得語堂先生把蘇東坡在黃州的境遇和心態寫得太理想了。語堂先生酷愛蘇東 坡的黃州詩文﹐因此由詩文渲染開去﹐由酷愛渲染開去﹐渲染得通體風雅､聖潔。 其實﹐就我所知﹐蘇東坡在黃州還是很淒苦的﹐優美的詩文﹐是對淒苦的掙扎和超 越。 　　蘇東坡在黃州的生活狀態﹐已被他自己寫給李端叔的一封信描述得非常清楚。 信中說﹕ 　　　　得罪以來﹐深自閉塞﹐扁舟草履﹐放浪山水間﹐與樵漁雜處﹐ 　　往往為醉人所推罵﹐輒自喜漸不為人識。平生親友﹐無一字見及﹐ 　　有書與之亦不答﹐自幸庶几免矣。 我初讀這段話時十分震動﹐因為誰都知道蘇東坡這個樂呵呵的大名人是有很多很多 朋友的。日複一日的應酬﹐連篇累牘的唱和﹐几乎成了他生活的基本內容﹐他一半 是為朋友們活著。但是﹐一旦出事﹐朋友們不僅不來信﹐而且也不回信了。他們都 知道蘇東坡是被冤屈的﹐現在事情大體已經過去﹐卻仍然不愿意寫一兩句哪怕是問 候起居的安慰話。蘇東坡那一封封用美妙絕倫､光照中國書法史的筆墨寫成的信﹐ 千辛萬苦地從黃州帶出去﹐卻換不回一丁點兒友誼的信息。我相信這些朋友都不是 壞人﹐但正因為不是壞人﹐更讓我深長地嘆息。總而言之﹐原來的世界已在身邊轟 然消失﹐于是一代名人也就混跡于樵夫漁民間不被人認識。本來這很可能換來輕松 ﹐但他又覺得遠處仍有無數雙眼睛注視著自己﹐他暫時還感覺不到這個世界對自己 的詩文仍有極溫暖的回應﹐只能在寂寞中惶恐。即便這封無關宏旨的信﹐他也特別 注明不要給別人看。日常生活﹐在家人接來之前﹐大多是白天睡覺﹐晚上一個人出 去溜達﹐見到淡淡的土酒也喝一杯﹐但絕不喝多﹐怕醉后失言。 　　他真的害怕了嗎﹖也是也不是。他怕的是麻煩﹐而絕不怕大義凜然地為道義､ 為百姓﹐甚至為朝廷､為皇帝捐軀。他經過“烏台詩案”已經明白﹐一個人蒙受了 誣陷即便是死也死不出一個道理來﹐你找不到慷慨陳詞的目標﹐你抓不住從容赴死 的理由。你想做個義無反顧的英雄﹐不知怎么一來把你打扮成了小丑﹔你想做個堅 貞不屈的烈士﹐鬧來鬧去卻成了一個深深懺悔的俘虜。無法洗刷﹐無處辯解﹐更不 知如何來提出自己的抗議﹐發表自己的宣言。這確實很接近有的學者提出的“醬缸 文化”﹐一旦跳在里邊﹐怎么也抹不干淨。蘇東坡怕的是這個﹐沒有哪個高品位的 文化人會不怕。但他的內心實在仍有無畏的一面﹐或者說災難使他更無畏了。他給 李常的信中說﹕ 　　吾儕雖老且窮﹐而道理貫心肝﹐忠義填骨髓﹐直須談笑于死生之 　　際。……雖懷坎□土稟□于時﹐遇事有可遵主澤民者﹐便忘軀為 　　之﹐禍福得喪﹐付與造物。 這么真誠的勇敢﹐這么洒脫的情懷﹐出自天真了大半輩子的蘇東坡筆下﹐是完全可 以相信的﹐但是﹐讓他在何處做這篇人生道義的大文章呢﹖沒有地方﹐沒有機會﹐ 沒有觀看者也沒有裁決者﹐只有一個把是非曲直忠奸善惡染成一色的大醬缸。于是 ﹐蘇東坡剛剛寫了上面這几句﹐支頤一想﹐又立即加一句﹕此信看后燒毀。 　　這是一種真正精神上的孤獨無告﹐對于一個文化人﹐沒有比這更痛苦的了。那 闕著名的“卜算子”﹐用極美的意境道盡了這種精神遭遇﹕ 　　缺月掛疏桐﹐漏斷人初靜。誰見幽人獨往來﹖縹渺孤鴻影。 　　驚起卻回頭﹐有恨無人省。揀盡寒枝不肯棲﹐寂寞沙洲冷。 正是這種難言的孤獨﹐使他徹底洗去了人生的喧鬧﹐去尋找無言的山水﹐去尋找遠 逝的古人。在無法對話的地方尋找對話﹐于是對話也一定會變得異乎尋常。像蘇東 坡這樣的靈魂竟然寂然無聲﹐那么﹐遲早總會突然冒出一種宏大的奇跡﹐讓這個世 界大吃一驚。 　　然而﹐現在他即便寫詩作文﹐也不會追求社會轟動了。他在寂寞中反省過去﹐ 覺得自己以前最大的毛病是才華外露﹐缺少自知之明。一段樹木靠著瘦瘤取悅于人 ﹐一塊石頭靠著暈紋取悅于人﹐其實能拿來取悅于人的地方恰恰正是它們的毛病所 在﹐它們的正當用途絕不在這里。我蘇東坡三十余年來想博得別人叫好的地方也大 多是我的弱項所在﹐例如從小為考科舉學寫政論､策論﹐后來更是津津樂道于考論 歷史是非､直言陳諫曲直﹐做了官以為自己真的很懂得這一套了﹐洋洋自得地炫耀 ﹐其實我又何嘗懂呢﹖直到一下子面臨死亡才知道﹐我是在炫耀無知。三十多年來 最大的弊病就在這里。現在終于明白了﹐到黃州的我是覺悟了的我﹐與以前的蘇東 坡是兩個人。〔參見李端叔書〕 　　蘇東坡的這種自省﹐不是一種走向乖巧的心理調整﹐而是一種極其誠懇的自我 剖析﹐目的是想找回一個真正的自己。他在無情地剝除自己身上每一點異己的成分 ﹐哪怕這些成分曾為他帶來過官職､榮譽和名聲。他漸漸回歸于清純和空靈﹐在這 一過程中﹐佛教幫了他大忙﹐使他習慣于淡泊和靜定。艱苦的物質生活﹐又使他不 得不親自墾荒種地﹐體味著自然和生命的原始意味。 　　這一切﹐使蘇東坡經歷了一次整體意義上的脫胎換骨﹐也使他的藝朮才情獲得 了一次蒸餾和升華﹐他﹐真正地成熟了－－與古往今來許多大家一樣﹐成熟于一場 災難之后﹐成熟于滅寂后的再生﹐成熟于窮鄉僻壤﹐成熟于几乎沒有人在他身邊的 時刻。幸好﹐他還不年老﹐他在黃州期間﹐是四十四歲至四十八歲﹐對一個男人來 說﹐正是最重要的年月﹐今后還大有可為。中國歷史上﹐許多人覺悟在過于蒼老的 暮年﹐換言之﹐成熟在過了季節的年歲﹐剛要享用成熟所帶來的恩惠﹐腳步卻已踉 蹌蹣跚﹔與他們相比﹐蘇東坡真是好命。 　　成熟是一種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輝﹐一種圓潤而不膩耳的音響﹐一種不再需要對 別人察顏觀色的從容﹐一種終于停止向周圍申訴求告的大氣﹐一種不理會哄鬧的微 笑﹐一種洗刷了偏激的淡漠﹐一種無須聲張的厚實﹐一種并不陡峭的高度。勃郁的 豪情發過了酵﹐尖利的山風收住了勁﹐湍急的細流匯成了湖﹐結果－－ 　　引導千古杰作的前奏已經鳴響﹐一道神秘的天光射向黃州﹐《念奴嬌．赤壁懷 古》和前后《赤壁賦》馬上就要產生。 選自《文明的碎片》　春風文藝出版社　１９９４年 輸入﹕朱珠 ∼○∼○∼○∼○∼○∼○∼○∼○∼○∼○∼○∼○∼○∼○∼○∼○∼○∼ 【新聞選編】 ★　近日﹐海峽兩岸領導人相繼出訪歐洲﹐連戰于６月１５日至２１日悄然出訪奧 地利､匈牙利和捷克﹐李鵬于６月２１日至２９日訪問白俄羅斯､烏克蘭和俄羅斯 ﹐而江澤民將在７月５日至１５日訪問芬蘭､匈牙利和德國。 ★　６月２２日﹐香港預委會第五次全體會議閉幕﹐國務院副總理兼預委會主任錢 其琛宣布了九七之后香港涉台事務的七項基本原則。總體上在一個中國的原則下﹐ 給港台間的民間交流以相當的寬松。 ★　６月２３日的香港《信報》稱﹐該報最近獲悉中共高層和中央軍委領導人的一 篇內部講話﹐講話強調﹕“′和平統一﹐一國兩制′是中共對台工作的基本方針” ﹐但“台灣自李登輝主政以來﹐在分裂分治道路上愈走愈遠。現在﹐李登輝和台灣 當局搞′兩個中國′､′一中一台′﹐已經公開化﹐出了格”。 　　在談到對台使用武力問題時﹐據稱大陸領導人說﹕“如果李登輝和台灣當局搞 ′兩個中國′､′一中一台′﹐進入實質階段﹐或外國勢力操縱台灣﹐台灣成為外 國的附庸﹐那么﹐我們就采取堅定､果斷的軍事手段予以解決和平息。這方面的部 署﹐我們自八十年代中其就開始了﹐到了九十年代有進一步落實。這個代價是要付 的。” 　　對于中美關系﹐大陸領導人強調﹐“中美關系固然重要﹐但我們維護國家領土 完整﹐實現祖國統一更為重要”﹐“台灣問題始終是影響中美關系的一個關鍵問題 ”﹐“但美國一直對我們玩′台灣牌′。而美國這次行動﹐則把中美關系推向危險 境地。” ★　６月２４日﹐滑鐵盧大學聯誼會舉行了安省首屆“聯誼杯”羽毛球賽。來自八 所大學近七十名隊員參加了這場比賽。最后滑鐵盧大學一隊奪得團體金杯。 ★　據６月２６日的《世界日報》透露﹐隨著國民黨內總統候選人提名日期逐漸接 近﹐決策當局正通過各種途徑勸說林洋港退出競選﹐而林不愿退讓﹐仍在廣結善緣 ﹐爭取更多的支持。 ★　近日﹐台灣正力圖通過各種途徑活動﹐希望重加入聯合國。台灣當局還表示﹐ 加入聯合國后將捐獻十億美元資助發展中國家發展經濟。６月２６日﹐中國外交部 發言人陳健表示﹐台灣不是主權國家﹐不能成為聯合國會員。 ★　６月２６日﹐外交部發言人陳健証實﹐美籍華裔人士､“勞改研究所所長”吳 弘達〔Ｈａｒｒｙ　Ｗｕ〕因違反出入境管理條例而被中國公安機關審查﹐但這并 不是意味著他被逮捕。 ★　６月２８日﹐經過兩年多的貿易談判﹐美日兩國終于在最后期限到來數小時之 前﹐就汽車貿易問題達成協議。協議規定日本將進一步對美國開放汽車市場﹐日本 在美國的汽車制造商將采用更多的美制零配件﹐而美國將取消對日本豪華汽車的經 濟制裁。協議還規定了一些具體的數量性指標﹐如規定日本將在一年內增加２００ 個進口汽車經銷點﹐五年內增加１０００個。 ★　６月２９日﹐中英兩國政府就香港新機場的一些財務支持和航空貨運專營牌照 問題達成協議﹐從而結束雙方為期四年的爭執﹐使機場工程得以全速前進。中英雙 方曾于去年十一月明確定出了機場建設的注資和舉債金額。 ★　近日﹐美國政界多次就吳弘達事件向中方施加壓力。６月２９日﹐几位美國議 員召開記者會警告說﹐中國若不立即釋放吳﹐將會在經濟､政治和其他方面對中國 帶來嚴重影響。美國連續兩日約見中國駐美臨時代辦周文重﹐表達美方的要求和抗 議。美助理國務卿洛德日前稱﹐美希望改善對華關系﹐但不排除兩國未來成為長期 對手的可能性﹐也不排除同其他西方國家一道轉向對華采取“遏制”政策。 ★　６月２９日﹐外交部發言人陳健在回答記者提問時﹐拒絕回答有關吳弘達的問 題。在回答關于洛德“遏制政策”問題時﹐陳健表示﹕中美關系當前這種局面﹐完 全是美國一手造成的……。冷戰時期針對別國的“遏制”政策已遭破產﹐…﹐如果 美國企圖以遏制相威脅﹐逆歷史潮流而動﹐把中美關系推上對抗的道路﹐這不僅是 十分危險的﹐也是注定要失敗的。 ★　“加拿大中國筆會”將于７月２日在多倫多成立。該筆會是一個旨在促進加拿 大華裔文學創作､翻譯和研究的非盈利､文學性專業團體﹐由旅居多倫多､溫哥華 ､渥太華和蒙特利爾等地的華裔作家､翻譯家和文學研究者､文學愛好者組成。筆 會將推展一系列文學講座､創作評獎和訪問活動﹐以加強加拿大各地文學工作者和 世界各地同仁的交流與合作。 　　目前﹐在作家王兆軍的倡導主持下﹐加中筆會的籌備工作已逐步展開。筆會成 立時還將舉行題為《海外中國文化的新發展》研討會﹐邀請音樂家李德倫及多位作 者就海外華裔文學的崛起､中西文化比較､電腦世界中新興的中華文化等發表專題 演講。有關筆會活動及入會事宜﹐可發電子郵件至huang@me.utoronto.ca. ─────────────────────────────────── 　本期　責任編輯﹕匯　澤　　　　　　　　　　　　　　主　編﹕黃　政 　　　　新聞采編﹕匯　澤　　　　　　　　　　　　　　副主編﹕詹凱君 　　　　ＰＳ制作﹕黃　政　　　　　　　　　　　　　　　　　　羅宗力 　　　　英文目錄﹕李建新　　　　　　　　　　　　　　　　　　　　　 　　　　校　　對﹕金　拓　　　　　　　　　　　　　　　　　　　　　 　　　　讀者服務﹕李　躍　　　　　　　　　網絡維護﹕溫　冰　張　吉 ≒≒≒≒≒≒≒≒≒≒≒≒≒≒≒≒≒≒≒≒≒≒≒≒≒≒≒≒≒≒≒≒≒≒≒ 　　稿件　問題　建議等請寄﹕fhy-cm@uwalpha.uwinnipeg.ca ─────────────────────────────────── 　　《楓華園》信息服務站地址﹕ WWW: http://uwalpha.uwinnipeg.ca:8001/fhyindex.html ftp: uwalpha.uwinnipeg.ca (142.132.12.100) /pub/fcssc/fhy cnd.org (132.249.229.100) /pub/fcssc/fhy uk.cnd.org (144.82.29.135) /pub/org/fhy gopher: sunrise.cc.mcgill.ca (132.206.35.10), Path=1/magazine/fhy ─────────────────────────────────── 訂閱或停訂本刊﹐請寄電子信到下列郵址服務站﹐信內容〔僅需一行〕﹕ subscribe 或 unsubscribe 版本　　　中文軟件 list名稱　郵址服務站地址　　　　　　　國際刊號 ─────────────────────────────────── 簡體字閱讀　　　需 fhy-gb listserv@cunews.carleton.c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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