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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西 线 观 察       ≤×≥   ※
※  ≤\‖/≥  二零零三年十一月三十日出版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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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线观察》 总第十七期           ※
※   《枫华园》杂志社 《新纪元国际事务学会》 联合主办    ※
※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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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 期 目 录(XXGC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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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线观察】撒谎冠军的陷井                  徐滇庆
      阎王好斗小鬼难缠                 平大侠
      何谓历史?人去楼空                颜 非
      谈反犹与反华                   俞力工
【台海两岸】台湾何时独立了?                 俞力工
      “主权独立”的迷思与泛蓝军的懦弱         俞力工
      先取澎湖不失为稳妥取胜之策            平大侠
【西线论坛】另外一个世界是可能的!              林深靖
      民主自由和作狗                  谐 和
【世界之窗】雄狮印记(下)                  颜 非
【社会生活】醉履乌托邦                    木 愉
【史海钩沉】达西岛上的中国人                 谐 和
【多彩文化】成都小吃店                    谐 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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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线观察】 目录
            撒谎冠军的陷井

             -徐滇庆-


  美国有句谚语,没有不撒谎的政客。2003年9月美国《华盛顿月刊》刊登
了一个非常引人注目的排行榜:谁是最能撒谎的总统。各家报纸不断地登载各种议
论,并且发表了评选结果。原来人们以为这顶“桂冠”非克林顿莫属。他在“拉链
门”丑闻中矢口否认和莱温斯基的性关系,最后在新闻媒体追击下节节败退,出尽
了洋相。可是,意料不到的是美国媒体把貌似忠厚诚实的布什评为美国历史上最能
撒谎的总统。理由很简单:他在伊拉克问题上一直在撒谎。

  布什在2003年初决定出兵伊拉克的时候信誓旦旦,再三声明有确凿证据,
萨达姆从非洲得到了大量的铀,伊拉克有大规模杀伤武器。当时,美国人在911
事件中吃了大亏,余恨未消,自然义愤填膺,同仇敌忾。大多数人都同意先发制人
,清除隐患。千万不要让萨达姆的恐怖分子再给纽约来上一颗原子弹。尽管在打伊
拉克的时候有些不同的声音,但是美国舆论的主流是非常一致的。可是,美军占领
伊拉克之后,搜遍了伊拉克也没有找到大规模杀伤武器。事实证明布什撒了谎。一
个总统以谎言将美国卷入一场战争,显然严重违犯了美国宪法和立国理念。美国老
百姓知道自己被愚弄之后绝对不会善罢干休。美国政治体制决定了,任何政客要成
名,必须提高自己的曝光率。总统撒谎,这对于任何政客都是不可多得的论题。只
要抓住这一点就很容易把自己炒作成名。无论共和党还是民主党内都不缺乏这样的
政客。美国报刊说:克林顿说假话象真的,而布什连说真话都象假的。布什贵为总
统,在民间连起码的诚信都没有,今后的日子怕不那么好过。

  目前,布什唯一的希望寄托在美国人的健忘上。他拼命转移舆论焦点,希望过
一些日子之后,人们连伊拉克在哪里都不记得了。偏偏伊拉克局势始终稳定不下来
,美军在占有绝对军事优势的情况下,依然处在被动挨打的状态。今天挨黑枪,明
天又来个自杀爆炸。虽说伤亡的数目并不大,但是这些新闻随时在提醒国际社会,
美国出兵伊拉克缺乏法理根据,同时也提醒美国人民,你们是在为谎言付出血的代
价。那么,美军能不能再采取一个声明“暴风行动”,彻底摧毁伊拉克的抵抗?问
题在于配备最新武装的美军连个堂堂正正的对手都找不着。看上去都是老百姓,说
不上什么时候就飞来颗炸弹。这仗打得太窝囊了。

  在出兵伊拉克之前,美国报刊有文章将伊拉克战争和越南战争作了一个比较。
作者认为,之所以美国输掉了越南战争是因为在越南背后有中国、苏联和整个社会
主义阵营。苏联出武器,中国出粮食,越南人有饭吃,有弹药,打了就补充,这仗
没完没了。美国即使打得赢也拖不起。而伊拉克萨达姆政权倒行逆施,对外侵略科
威特,对内残酷镇压人民,所以无论在伊拉克国内还是国外,萨达姆都没有人支持
。孤家寡人,过街老鼠,不打白不打。事实上,美英联军在伊拉克大打出手的时候
确实没有什么人支持萨达姆。萨达姆被轻易击溃,树倒猢狲散。关键问题在于打仗
必须师出有名。假若美军在占领伊拉克之后起出来几颗原子弹、氢弹,哪怕是半成
品,或者试验装置,那么人们也不会再说什么了。可是,美军一无所获,连编造一
些假证据都没有做到。这件事情可就不好交代了。世界各国不服气,而最不服气的
恐怕就是伊斯兰世界。他们很容易就把美军的军事行动解释成为对伊斯兰文化的挑
战。当前,世界三大宗教当中,最有号召力和战斗力的就是伊斯兰教。且不说那些
伊斯兰极端主义,就是原教旨份子也咽不下这口气。在伊拉克向美军开枪的恐怕除
了伊拉克本地人之外,还有来自于其他阿拉伯国家或伊斯兰国家的人。一旦他们认
定是在为“圣战”捐躯,他们会不远千里万里跑到伊拉克来找美军的麻烦。美军在
伊拉克也就成了和越南战场的局面一样,没完没了。

  美国人干事最没有耐心。就怕没完没了。只要伊拉克平静不下来,美国国内舆
论一定转向。还是那句老话,美国人最终一定败在自己手里。

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学 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2003年11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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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王好斗小鬼难缠  

              -平大侠-


  最近伊拉克的局势出现了让美军难堪的新局面。针对美军的袭击越来越凶,规
模也越来越大。从美国发动清剿时动用飞机去轰炸所谓的恐怖游击队的建筑物来看
,说明美国陆军不敢在占领地上派陆军去收拾那些建筑物,如果派了陆军去,半路
上挨炸弹碰地雷不说,打进那些建筑物时游击队也早淹没在旁边看热闹的人群里了
。这些袭击美军,意大利军,联合国机构的人到底是什么势力派别的呢?其实美国
人自己也不清楚,完全是在推测。外界的报导就更是捕风捉影了。

  本来战争爆发前,埃及总统穆巴拉克警告过小布什,说用武力赶走萨达姆是打
开伊拉克的潘多拉盒子,什么妖魔鬼怪会从盒子里跑出来他无法预测,但他可以肯
定会有上百个宾拉登冒出来。小布什不听劝,觉得凭自己统帅的满身盔甲武装到牙
齿的虾兵蟹将,还砸不了萨达姆的阎王殿?果然不费什么工夫,就把萨达姆的阎王
殿掀了。别看那些虾兵蟹将砸阎王殿能轻而易举,可是对那些本来由阎王爷管束的
服服帖帖的驴头马面魑魅魍魉等大鬼小鬼却没有什么办法。

  伊拉克原有的主要势力是南部的什叶派民众,中部的逊尼派民众及北方的库耳
德人势力。逊尼派民众中又有倾向宾拉登的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势力,和市俗的复兴
社会党势力(包括萨达姆残余势力),什叶派民众中又有亲伊朗势力和温和势力之
分,库耳德人势力也分多个派别,其中包括以伊朗为基地的、原来曾受苏联援助的
以建立库耳德斯坦苏维埃共和国为目标的库耳德人势力。有人说伊拉克的150个
部落代表着150种势力,这话虽然夸张但也说明伊拉克内部矛盾混杂。以前这些
势力被萨达姆用铁腕牢牢地控制着,就像阎王爷用铁链穿着小鬼们的琵琶骨一样,
萨达姆才得以维持其统治。5月份,美国人赶走了萨达姆,打倒了阎王解放了小鬼
,于是各种势力都在为准备夺取后萨达姆的伊拉克的控制权而重新集结,或合纵联
横,或追杀火拼,就在美国大兵的眼皮子底下展开。许多从战场上返回美国的士兵
说,在5月份美军宣布战争胜利不久的那段日子里。伊拉克的夜晚仍然到处是伊拉
克人与伊拉克人之间激战枪声,美国士兵们也搞不清是谁跟谁在打,也没有过多干
预。显然,后萨达姆的伊拉克各主要势力的洗牌和重新组合在美军打下巴格达后仍
陶醉在胜利的喜悦之中的时候就激烈地进行了。那段时间美军没有受到什么袭击,
实际上是由于各种势力的整合,无暇打击老美而已。同时,那时许多势力向美军谎
报萨达姆情报,借美军的飞机大炮消灭自己的对手。各种势力的重新整合之所以很
快完成,美国人的这种“帮助”也起了促进作用。从最近针对美军的袭击规模和效
率来看,整合后的反美势力不可小视。

  伊拉克的情形有其特殊性。以往,推翻一个强权后,各种势力为争夺全国控制
权的斗争必然会争取内政外交上各种支援以最终夺取政权为目标。为此不会正面对
抗强大的美军。但现在伊拉克的情形是,美军赶走了萨达姆,那些本来被萨达姆穿
了琵琶骨的各种散兵游勇忽然被解放了,于是就以自己认定的穆斯林教义为标准,
以杀美国人为自己上天堂铺路。从世界各地涌向伊拉克的殉教者们发现伊拉克为他
们提供了殉教机会。而真正在窥测伊拉克政权的主要势力仍然潜伏地下等待机会,
不知是为了争取穆斯林民众还是不想做美军替死鬼,反正他们不与美军合作。伊拉
克国内至今没有主要势力公开与美军合作。这个形势,使美国人面临艰难的选择。
如果美军马上撤出,一场仗白打了。萨达姆或比萨达姆更极端的反美分子会上台。
那么这场伊拉克战争算什么呢?赶走了老迈昏花的旧阎王,却为年富力强的新阎王
上岗铺了路。如果美军不撤,只有亲自采用铁腕手段实行恐怖统治,合村并屯,人
口登记,象建立印第安人保留区或越南的战略村那样建立安全区。对区外的与恐怖
分子划不清界线的人按恐怖分子论处,烧光杀光抢光。不过现代战争都是在电视机
镜头下进行的,美军无法亲自采用给村民都穿上琵琶骨的恐怖手段。怎么办呢,美
国的另一个选择就是培育不那么极端反美的伊拉克的新阎王爷当政,由他来干给村
民都穿上琵琶骨的事。最近美国中央情报局在悄悄地与一些游击队接触,许诺帮助
他们消灭异己。同时唆使傀儡伊拉克临管会禁止阿拉伯电视台采访,实行新闻封锁
。显然美国已经开始培育新的独裁者,而且不止一个候补。美军认识到龙王爷管得
了水晶宫,管不了阎王殿,要管束大鬼小鬼还是要靠阎王爷。

  可以预测,在赶走萨达姆后涌现出的大大小小的宾拉登中间,独裁也好恐怖也
好封锁新闻也好滥杀无辜也好,只要他不那么极端反美,美军就有可能扶持他成为
伊拉克的新阎王。以便自己从这个沼泽中抽身。不过在各路阎王竞争上岗的过程中
,美军还会有许多大兵殉葬,伊拉克还会有许多无辜民众遭难。布什的这场战争最
终会以一个新萨达姆建立起新阎王殿而结束。布什的瞎折腾一场不过是造就了众多
伊拉克人和美国人的冤鬼而已。

2003.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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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谓历史?人去楼空

              -颜非-


  “在短短几年摄政期内,他在遍布石砾的沙漠地上盖建起他的官邸。向四周延
展开去的,有住屋、贵宾下榻的房舍、动物的棚厩,以及一座有着许多缤纷色彩小
门的私人清真寺。北面,在高耸围墙之外,凸起一道光秃怪异的山岭余脉。向南,
一公里之外便是著名的绿洲大城--坎达哈 (Kandahah)。这座曾是短
时间恐怖份子的首都,在蒸汽与尘埃中颤动,有着海市蜃楼般的不真实。”

  在苏黎世世界周刊(Weltwoche)上读到这段文字,我立刻明白,由
Das Magazin转职到Weltwoche的尤根·索格(Eugen 
Sorg)又去了趟阿富汗。相对于去年在北部对马树德的专访,他这次到南部大
城去探视穆拉·欧玛(Mulla Oma)的故居。欧玛曾是塔里班时代的国家
领导人,由于庇护宾拉登,亦遭美国的围剿,而于去年底仓促出逃,与宾拉登一般
,至今渺无音讯。究竟他和宾拉登分别躲藏,或仍患难与共互相扶持,一直是美国
联邦调查局急欲解开的大谜。

  “欧玛的头巾部队像燎原般的野火,迅速漫延阿富汗全境。以军队传教的结果
,生活上的一切礼仪规距,每个人的行为举止全由可兰经框定。不清楚的模糊地带
,譬如同性恋者是否可以被推下楼或被活埋,也都有学问长老加以解释。传信鸽的
饲养在禁止之列,因先知不曾提及。牙膏不准使用,因先知只以草根洁净牙齿。如
此以先知生活习惯为依据,不得触犯的传统,在欧玛身上却被相反定调。对他的冰
箱、制冰机、装上黑玻璃的丰田轿车,以及有冷气设备的房间,所附与的解释,是
否应该变成:即使是先知也会取来冰镇的可口可乐,而不去井边汲水?或者,即使
是先知也一定会舍骆驼而就四轮带动的防弹车?”

  看完索格以温润讥讽笔调所做的精辟报导,耐不住好奇,立刻给他去了电话,
约定时间,希望能就彼此都感兴趣的题目,跟他谈谈。

  初秋时分,非假日下午的苏黎世火车站。天阴着张脸,不知是否正滴雨,过往
行人少了些,冷空气在大空隙里流串。偶而刷过一两个溜直排轮鞋的黑人阿少,对
面走来的亚洲女子高佻细致,包裹在盖膝的风衣里,一回首,果然是及腰的素直长
发。仍是在约见点碰面,仍是索格先唤我。刚收下的伞爬满水珠,他的镜片上则只
有一两滴。同一家餐厅,同一个角落,同一张白桌,只是这次桌上的小灯不亮,索
格也还是不像一般的瑞士男人有礼地将女士脱下的外套挂好,直喇喇地迳自就坐。


  “怎么又去了趟阿富汗,距上次不到一年吧?”
  
  “只有十个月。原本打算采访完马树德,直捣塔里班探个究竟,没料到中间却
跑出个美国来,把阿富汗几乎掀翻了,计划被打断,只好延至今年。”

  “还是找摄影师纳坦?”

  “他好相处又不麻烦。嫌脏、嫌不舒服、不安全,跟本办不了事,还不如待在
苏黎世。”

  侍者送来两杯茶。除了茶包之外,索格也撕了糖包,两茶匙的糖便一骨碌白晃
晃地滑进了他的瓷杯里。
 
  “这次仍旧从巴基斯坦转机?”
 
  “不是。从杜拜转阿富汗航空的班机到喀布尔。”
 
  “稀奇,他们竟然还有航班!”
 
  “阿富汗航空就只剩两架飞机。我们到达喀布尔,雇请了翻译、司机后就立刻
南下,直奔坎达哈。”
 
  “路面情况?车子是跳着走的吧?”
 
  “差不多。就是要随时准备,把快要震出体外的骨头给按回去。”

  索格的形容令我发笑,却也能体会十分。多年前在高加索山上便尝过如此滋味
,当时的Land Rover并上年久失修的山道,也只能沦为蹦蹦车。“所以
你们在内脏尚未移位时,就已经顺利到达坎达哈?”
 
  “我们快抵达时,从山上远眺坎达哈,整座城就像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秃地上,
有个巨人拿了扫帚将黄土扫成一堆堆,加水和匀后捏塑成有棱有角的方块堆砌而成
。”
 
  “完全与大自然合而为一,就像从土里长出来一般。种子长草,沙漠长土。”
这次轮到索格笑了。人笑开的时候,眼珠子显得特别明亮,索格的蓝眼睛则亮得清
澈。
 
  “我们一到达,立刻去跟市长打招呼,说明想要看看这城,拜访欧玛故居的来
意。他马上请人奉茶,当然也很合作地摆好姿势,让纳坦有发挥的机会。”

  索格边说边模仿比划着,留有络腮胡的市长如何毫不遮拦地表现喜欢被拍照的
意图。

  “似乎一切都很顺利。先看欧玛的住处呢,还是先到处走走?”
 
  “翻译员哈比说,要不是欧玛坦护宾拉登,美国人也会放他一马,不至于被逼
得要放弃他的皇宫出逃避难。由于好奇,我们先去看了位于坎达哈城外,哈比口中
的皇宫。原来那是占地宽广,由四面围墙圈绕的集中房舍。内院里站有一幅以铁丝
及碎块水泥拼成的山景,画面中有瀑布、棕榈、长桥… 看上去就像是精神科医生
给病人凝视的图卡。围墙上则画满了林荫、山川、甚至狩猎实景,给人的感觉是迟
钝笨拙又孩子气。正房里,厨房的墙面被贴以有着大理石图样的塑胶纸,欧玛寝室
的仿木墙柜上至少有二十个小门,每个门上都嵌有粗鄙的铁锁,不难想像,当欧玛
走动时,灯笼裤袋里必定响着钥匙相互撞击的声音。天花板上悬着两支塑胶吊灯,
也许是从杜拜走私进来的香港货。一切看起来是那么褴褛破旧,蛮横而自大。”

  索格亲眼所见欧玛皇宫的描述,让人窥知,相对于阿富汗地理景观的光秃空旷
与荒凉,欧玛本人或阿富汗人所向往的,是有着涓涓流水,郁郁山林的茂盛与苍密
。而欧玛对人不信任的态度及低劣的品味层次,令人彷佛看到一个突然高中头奖乐
透暴发户所能想像的美好生活。

  “这是所谓的皇宫景致,一般人的生活空间又是什么一种状况?”

  我联想到,空气渗凉的高地贫国城市里,华灯初上时,虽见不到飞扬的尘土,
只要一低头,立刻可看到一双双覆满土垢裸露的行脚,或磨损不堪的旧鞋,踩踏在
年久失修,如同缺角齿一般的石板路上。

  “阿富汗是个由帝国、沦亡、兴盛与族群争战交织出千年历史的国家。近期的
俄国侵略、内战与塔里班政权,不过是划过暗空中的一颗流星。欧玛出逃后,也就
是塔里班的禁令一解除,坎达哈很快又恢复中古时期的风貌。污秽小巷里,有人钉
锤敲打,有人随地便溺;有人在屋外炊煮,有人在讨价还价;有小孩的哭叫声,也
有人随处吐痰。空气里飘浊着一股新鲜水果、烧烤羊肉以及粪便尿酸的混合味。”


  “这场景在任何较落后的国家地区都不陌生。具体谈谈,你看到了些什么。”


  “一次,大街上有一群人围绕着一个街头卖艺的,”索格兴味盎然地说,“这
人就做些以铁丝穿舌,把纸钞变多,从衣袖里抽出蠕动小蛇等小把戏,然后又奉承
又威胁,也参杂些猥亵的话语,成功卖掉他自己泡制、能治百病的神奇药水。在另
一条街的转角聚积了很多男人,他们把笼子一打开,笼里忿怒的鸟便一箭冲出,相
互并撞,又纷纷掉地。起先我不明究理,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以鸟聚赌,看谁的
鸟将对方的鸟啄瞎最多。哈比还向我们叙述斗犬的血腥。这活动通常是周五祈祷结
束后,在坎达哈城郊的河边举行。主人对狗的重□、顶沸吵杂的观众以及另只狗身
上的鲜血,这种触觉视觉嗅觉听觉上的刺激,让占上风的狂狗更加卯足了劲,全力
猛扑。”

  “这或许是未经教化的、人类潜在兽性的外显。以残暴的游戏方式来疏导自己
攻击的兴奋与需求。阿富汗全境高山峻岭,给人闭塞锁国的感觉,一定有些我们想
像不到的奇特风俗,免不了和他们对人事物的理解跟看法有关。”

  索格看起来似乎不解我的话,又似乎在努力苦想,如何对又清楚又不好回答的
问题做出反应。

  “市集里的小摊子常会传出多情伤感的曲调,就像坎达哈有个叫鲜花公子的当
红歌手,唱出对他所锺情男孩的心声。他着迷于他的俊美、他白额头上的黑色卷发
,爱他被大麻烟氲包围的堕落与邪恶。在每个音乐店都可看到这卷卡带上的照片,
是个脸庞被涂抹过多白粉,着条纹衬衫,戴金表的男孩。在停留的那段时间,我们
常光顾一家小茶馆,老板拉提夫说,男人爱上漂亮的男孩在坎达哈是个普遍的习俗
。九十年代初,也就是俄国占领军撤走后的那段时期相当糟。有些圣战士在市场或
街上看到喜欢的青少年,当场就把他们抓走。每个军官都会给自己弄来两三个小爱
人。这些男孩会被化妆成女人模样,还得在军官面前起舞。那段时间,许多做父亲
的,让未成年的儿子戴上头巾才出门。有一次,两个军官就为争夺一个男孩而大打
出手,各自把坦克都开上了街。欧玛让几个塔里班神学士放走那男孩,把两个军官
给杀了。这件事让塔里班一开始便受到欢迎,很快在坎达哈接收了政权。”

  “人们好不容易盼到了主持正义的父母官,却没料到这正是悲惨的开始。历史
上不乏类似的例子,也因此民主就显得更可贵了。”

  “不过,民主也不是万灵丹…”索格不假思索地说。

  “那当然。民主不一定是大鹏,更多时候是只乌鸦。”

  我想到许多政党政客,假民主之名,行操控言论之实的霸气作风。索格也无可
奈何地点点头。
 
  “二十四年前共党政变后,坎达哈就很难看到白人在街上行走。由于好奇,只
要我们一停下来,立刻会围过来一群人。在难以沟通的情况下,只要我们会错意或
出点小差错了,马上惹来一阵直接而粗鲁的暴笑。有次,一些年轻人把我们叫了过
去,希望能被拍照。他们把一个约十二岁小男孩的裤子拉下来,把他光溜溜的屁股
对着纳坦的相机。小男孩一被放开,就在大夥儿的笑声中一溜烟地跑了。这个行为
的意义,令我百思莫解。为什么这会是个玩笑?我实在看不出有趣的道理。”

  “我知道在过去的台湾,或者在现今的台湾还可能存有这般‘恶作剧’的男人
,以别人的私密羞赧作为取乐的对象,令人不得不质疑他们‘乐’的品质。不过,
跟你一样,真正的动机,我也无法解释,可能连他们自己也说不出所以然,或许和
男人的本‘性’有关。”

  索格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噘噘嘴。这时他发现,我只顾着说话,竟然忘了将茶包
置入杯中,热水怕不早已冷了。

  “谈谈女人吧。我曾在沙乌地的吉达机场看到戴长头巾的女人,她们是透过缝
在眼前,有着大缕洞纱状的布料看外界。耐不住好奇,我极不礼貌地迳自走到一名
女子面前,直看到她闪动的长睫毛及不知所措的眼神,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是
多么唐突。在我的书房里,有张被加框挂起的剪报,那是五个戴头巾的阿富汗女人
,除了原有的灯笼裤之外,她们的头巾几乎长至脚踝,活像披了被单的幽灵!伊斯
兰男人允许有四个妻子,其实只有一个,因为她们看起来都一样。人类历史已进入
二十一世纪,像这样的文化习俗,说实在的,我很难尊重。”

  “阿富汗境内的公共场所很难看得到女人,在南部,女人更是被包裹得密不透
风。除了近亲之外,女孩在七岁之后,直到结婚为止都不许见其他的男人,而家里
所安排的结婚对象也往往是家族中的某个表亲。如果一个男人非要跟一个女人谈几
句话,又不招致彼此生命危险,就得另辟蹊跷。以我们为例,为了能访谈一间重新
启用小学里的女老师,必须先得到当局的许可,再经女老师家庭的首肯,才能开始
工作。”

  “不容易!她们连自己的男同胞都不许见,更何况你们两个欧洲白人。整个经
过都顺利吗?”

  我非常好奇,索格与纳坦是如何办到的。我坐得端正,准备倾听。
 
  “我们跟四位女老师在一间几乎空无一物的教室里谈话。整个过程笼罩着一股
奇异紧张的气氛。在进到教室之前,一个较老的男人站到我们面前,至少三次,他
对我们表示,教室里其中一个女老师是他的妻子。听他的语调不特别友善、不特别
骄傲,也不准备要介绍他妻子跟我们认识,他的样子倒更像是一种警告!谈话开始
之后,大约每三分钟就有人出现在敞开着的教室门口。他们仔细听我们的谈话,露
出严肃的表情,然后消失;又回来,坐在椅子上,晃了晃脚,代替老师们回答了问
题,然后又消失。半小时后,学校主持人进来,以手指头敲敲自己的腕表,询问访
谈还要进行多久。那是暑假期间,学生不上课。要我们注意时间的这件事上,是那
么的‘非阿富汗’,就如同听到信奉伊斯兰教的阿富汗人吃猪肉一般!”
 
  “她们愿意谈话吗?我的意思是,她们有问必答吗,还是不愿启口,难以沟通
?”
 
  “最有趣的是,我们的翻译员是在首都喀布尔念英语的大学生,自认为是现代
的阿富汗人,梦想能娶个欧洲太太,却不敢正眼一瞧女老师。跟这些男人们的紧张
情绪相反的,竟然是老师们的态度。她们从容地谈话、说笑、思考,处处显得充满
自信又理所当然,好像除了不蒙面地和不蓄胡的异教徒谈话之外,没做过其他的事
!事实上她们全都没有和陌生人谈话的经验,其中一位叫亚蜜拉的三十岁未婚老师
,有十年时间,不曾离开房子一步。先是怕圣战士的烧杀掳掠,以后是塔里班的禁
令。”

  “很离奇。在一个必须完全包裹自己的文化里成长,为什么这些老师们显得那
么有自信?依你看,原因出在哪里?”
 
  “这是个大谜。通常以为披头巾的女人一定胆小羞怯,只会遵从,不会思考,
没有个人意见。这些老师们却完全推翻一般的刻板印象,她们有主见、敏感聪慧、
热情大方。勉强要找的话,她们因为家庭有较开通的思想而有受教育的机会,应该
是最可能的解释。”

  在一个自己看得到外界,外界却看不到自己的情境中,像是军事战斗上,敌明
我暗的情况下,披头巾的女人可以有任何的思想或举止,却不易被发觉。这种暗地
里作业,潜藏多时后,徐徐外泄流露或一举迸发,最是让人不知所措的行止作为,
或许是头巾所能带来,唯一正面的意义。这个中亚山国对女人内外在滴水不露的封
锁,一旦有了些微漏洞,让女人有了与外界衔接的桥梁与机会,改变阿富汗面貌的
契机指日可待。我只是心里如是想,过多的诠释,只怕会被索格认为是出了界。

  “教学容易进行吗?上课情形如何?”

  “她们说,教室里虽没桌没椅,学生却挤了满堂,五十八个六岁至十五岁的女
孩就坐在地上上课。较年长的,大多已经订婚。塔里班执政时期,女校全被关闭,
男校全改为可兰经学校。一个在塔里班垮台后,才从巴基斯坦难民营回来的三十五
岁老师查果娜说,女孩们都很好学,她们也教得卖力,到了晚上声音都哑了。当初
她是在收音机听到需要老师的消息,两天后,她就来到了母校。因为得到她兄弟的
允许,第二天便开始月薪五十美元的教学工作。她父亲原本就有着比一般人进步的
观念,曾是高阶公务员,把所有的孩子都送进学校念书,也为女儿选择不禁止妻子
出外工作的丈夫。八十年代初,圣战士在学校里,当着学生的面杀了一名老师,因
他是共产党员。不多久女校被焚毁,查果娜只好到喀布尔去完成学业。八十年代末
,她的父亲在家里当着家人的面被圣战士所杀,因他是共产党员。四年后,查果娜
为了躲避塔里班而逃到喀布尔。当时的喀布尔正进行内战,她好不容易找到教书的
工作,丈夫则在马树德的部队里当军官。一年后的某一天,圣战士来到家里打算把
她丈夫带走,她挡在门口,那些男人大笑,射杀了紧抓住她手臂的四岁儿子。后来
她们举家逃往北部,住帐篷,丈夫以开车维生,九八年却在大街上被塔里班枪杀,
她只好带着孩子再度逃亡。他们途经酷寒的沙漠地带,挨饿受冻,她有很长一段时
间不觉得痛苦恐惧,麻木了一般。她说,其实她随时可以死,却没这么做,因为得
把所剩的三个孩子带到安全的地方。”索格啜了口茶又继续说,“其他的老师们也
都有类似的遭遇。阿富汗全境在二十五年里超过一百五十万人死于内战,约占全人
口的十分之一。最令我惊讶的是,这些老师所展现的力量、精神及喜悦,似乎能教
书的机会使她们有重生的希望。谈到教学时,她们自然流露的激情,非常令人感动
。孩子学习把小小的符号、数字变成有意义的概念;学习读、写、算,这是一件多
么伟大的工程!学习后,一道崭新的地平线将会浮现,获得自由,改变世界!”索
格说得兴奋昂扬,双手摊开额头高耸,原本缜密的思绪顿时飞越出理智的范畴。“
教育对女人更是重要,这点,老师们都深信不疑,也是阿富汗唯一的希望。亚蜜拉
说:‘听说外面(指阿富汗之外)已有人飞上月球,寻找其他的星星,而我们却坐
在黑暗里奋斗。我们是有罪的,因为我们什么都不懂。’”这句话非常震撼人,我
难过得无法接腔。索格也似乎从激昂归于平静而陷于无言。

  “所有的战争除了对硬体软体大规模的破坏之外,女人与小孩的遭难,是一个
国家最巨大、最无可弥补的损失与浩劫。孩子代表未来代表希望,女人最擅长医护
与教育,这两个功能却往往因女人被禁被虐被奸被杀而无法发挥。一个几乎要从零
开始的国家或地区,医疗跟教育永远是第一线的议题,而阿富汗对待女人的方式,
令人有理由对这个国家的未来置疑。”还是我首先开了腔,对于女人的议题,我无
法缄默。
  
  “去年底,塔里班政权垮台后,由联合国主持组织过渡政府的会议,在德国波
昂举行时,一再强调,要听所有人的意见,然而占一半人口的女人,却一个都没出
现。后经人权委员会的Mary Robinson呼吁,阿富汗各族群代表才免
为其难,让几个女人装饰性地与会。事实上,说得严重点,没有女人的参与,阿富
汗根本不可能建设得好。长期内战的结果,男人死的死伤的伤,许多家庭只靠女人
独力支撑。是女人让社会安定,让她们的孩子能过较好的生活。她们才真正理性、
务实,是框正那些摆身份摆地位男人最有效的制衡力量。性别分离一直是阿富汗的
社会传统,男人鲜少知道女人与小孩的实际生活情况,也就没有立场为他们说话,
替他们做主,特别在医疗与教育事业上,男人就更没有置喙的余地。”

  我一口气说了一大段,停下稍喘时,正聚精会神的索格立刻接腔:

  “在塔里班执政时,有些妇女冒生命危险偷偷组织小班上课,教小女孩也教不
识字的女人读写;收留孤儿寡妇,集力让生活能维持下去,例如,小型养鸡场、手
工场或种植梨子之类的,当然也少不了有巡回医疗的服务。最不可思议的地下工作
是,她们收留从塔里班控制地区逃出来被追杀的人及其家属。为了让全世界知道阿
富汗的实况,她们不只在塔里班规定要穿戴的长头巾里,偷偷夹带课本笔记,还大
胆藏匿相机。她们拍到了,一个公开被处决吊死的女人,一个因给妇女治疗而遭毒
打的牙医,一台堆满被截断手脚的推车,以及那个被强迫做这种手术的医生。这些
行为只要被查获,必死无疑!”

  原来我对头巾作用的诠释与寄望并非不切实际,女人的弱,只是男人强加附与
的结果。

  “塔里班若要真能完全依照可兰经、依照先知的教训治国,可能还不至于太糟
,可怕的是,他们以宗教之名,行恐怖专制之实,人类历史上,他们不是第一批也
不会是最后一批。”

  “有次,那个茶馆的老板拉提夫说:‘我们恨死那些塔里班。所有的事情都不
可以做,都禁止。在我们坎达哈又特别严格,这里是他们重要的据点。不过,那时
候没有犯罪行为,现在又开始了,连白天都敢偷敢抢。每个人都有一把枪在家里,
政府应该要收缴他们的武器。我们阿富汗人喜欢打仗,动不动就杀人,所以整个国
家就被糟蹋了。’”索格学着茶馆老板说。

  “其实瑞士人也有枪枝在家里,男人服完第一波兵役的全套装备都放在自家的
阁楼或地下室。全瑞士就至少有四十七万枝冲锋枪在民间,吵起架来以枪管相向的
消息,有时被封锁。你也知道,去年楚格邦 (Kanton Zug) 的一个
不满份子,抗议法院连续对他的判决,在议会开会期间,拿着冲锋枪进入会议厅,
一连射杀了十多个议员后自尽。几乎看不到瑞士消息的经济学人杂志,竟然也刊出
了这个事件。”

  “没错,不过瑞士的情形是一个个案、一个特例。在阿富汗却几乎是全民皆兵
,武器遍地。究竟他们是哪一族人最善战,我很有兴趣知道。有次在茶馆聊天时,
我就这个疑惑问了老板拉提夫,他说:‘当然是我们帕斯图人。相信我,我们真的
是最勇敢的。’我说:‘塔什甘人也自认为是最骁勇善战,而且他们有个知名的将
领马树德。’拉提夫的卖鞋邻居先是兴趣盎然地听我们说话,终于忍不住地凑了过
来:‘马树德很不错,可是不能跟我们帕斯图人比。我给你讲个故事,那时候我们
跟俄国人打,一百五十个塔什甘人到坎达哈来帮忙。我们说,行,很好,就一起计
划了第二天夜里的行动。第二天晚上集合以后,我们说,你们是客人,不用打,在
一旁等着,我们自己干。我们打了大半夜的硬仗,四小时后回来,杀了好多俄国人
,赢了!问那些塔什甘人觉得如何,他们承认我们比较强,不敢再跟我们比了。’
我看他们笑得很有自信,就问他们对阿富汗未来的看法。拉提夫认为,现在和平了
,美国人应该多待一段时间,否则战争就会再度发生。”

  “所以这可能是俄国入侵阿富汗近十年,却无功而返的原因之一。入侵的正规
军和草莽的游击队交锋,由于毫无规矩可循,也对对方的实力与地理气候不熟悉,
可能愈陷愈深。战线拉长,时间托久,胜算的希望就愈渺茫。不过,他们欢迎美国
长驻,倒是出人意料。”

  “阿富汗人的美国情结相当复杂,光是坎达哈一带的帕斯图人就有不同的意见
。我举个例:那个害羞的翻译员哈比出生于黑尔曼省(Helmand),他好意
邀请我们拜访他的家庭。叔叔莫汉是个年约四十出头的魁壮汉子,他开车来接我们
到位于沙漠村子的家。一路上风驰电掣,路旁的骆驼及帐篷全被卷进急驶吉普车所
掀起的尘云里。莫汉继承了在宗教职位上的头衔,对他尘世的事业有莫大好处。他
拥有一家修车场,大仓库里堆满汽车零件,也有一家小型医院,自己还当起医生,
给病人开药,有的治头痛腹痛,有的还可以他自调的药水驱魔逐邪。在村子里他身
兼排解纠纷与协调的工作,过去是塔里班的顾问,现在则是新政府的顾问。此外,
他还是个大地主,有佃农为他效劳,可是他不种鸦片,因为鸦片不符合伊斯兰精神
。”

  “这真是个典型的例子。很多人在不知不觉中,或有意无意地把有钱跟有学问
、有能力划上等号。最可怕的是,荷包饱满的人容易把自己神化,自称为是万事通
。我看他是不愁吃穿,不缺钱用,才能这么正义凛然。”

  我对这名有钱叔叔的正直动机有所怀疑。金钱当然不是万能,只是很好用。

  “我也这么认为。黑尔曼省出产全阿富汗三分之二的鸦片,一定是他的收入能
支撑他抵挡鸦片所得的诱惑。莫汉的邻居是个满脸皱纹,笑起来有点疯癫的老人。
这人种植玉米、杂粮、蔬果跟罂粟,他家场子上还堆有前几周收割后晒乾的荚果。
他卖一公斤麦子只赚五角钱,市场上的贩子可以三百二十块钱美金跟他买一公斤的
鸦片。目前他有五十公斤的存货,相当满意。不过,他说去年就很糟。欧玛跟宾拉
登买断所有的鸦片收成,放在仓库里,然后焚毁全部的罂粟田,等市场上缺货时才
高价卖出,赚取暴利。一般的农民只能花光积蓄甚至举债度日,很多年轻人因此而
不能结婚。这个邻居老人有个二十九口的大家庭,他说,不种罂粟只能去乞讨。”


  “这些和他们对美国的态度有什么关联?”

  “别急,马上就会谈到。”索格说。

  我心想,如果索格有意以个人背景来反应态度,那么这个莫汉叔叔对美国的意
向就很清楚了,应该是个标准的反美派。

  “莫汉的后花园简直是个奇迹。在一道黏土墙后面是不折不扣的沙漠绿洲,有
遮荫的行树、茂盛果园、玫瑰花圃、清凉喷泉,是个充满色彩花香的伊甸园。我们
就坐在铺有地毯靠枕的石阶上喝茶喝果汁,谈话期间陆续有其他亲戚朋友加入,直
到盛满饭肉菜的大盘端出的晚餐时分,至少有二十个男人在场。”

  “你的描述有违我对阿富汗的印象。”

  索格这时才第一次笑出声来。他不再像取笑欧玛官邸般地讥评莫汉的花园。大
自然由不得人的品味来订定价值。

  “等到大家彼此较熟识了,我开始问莫汉,他对前阵子一千五百个名流显贵,
在喀布尔会议里所选出的新政府有何看法。不只是莫汉自己,在场的其他男人都不
承认会议的结果及新政府的存在。他们认为,美国插手干预,马树德的北联占上风
,喀布尔决定的任何事项,跟黑尔曼完全无关。莫汉还撂下话说:‘如果有谁敢在
我们头上强加规定,我们会全体一致,以任何手段做出必要的反应。’‘不排除暴
力?’我特别强调提醒。‘以任何手段!’莫汉严正声明,其他人全都点头赞成。
”

  “虽然同是帕斯图人,相对于坎达哈城里,茶馆和鞋店老板对美国的欢迎,莫
汉家族是反美到底。我的解读是,无法自力解除冲突的,希望借助外力以改善生活
达成目标,已经拥有财富的,则需要权势的衬托,更显荣耀。”我说。

  索格向我竖起大拇指,又继续说:

  “绝大部份的阿富汗人只效忠自己的族群,只承认自己的出处,没有所谓的爱
国情操或忠于宪法。二百五十年来阿富汗一直是帕斯图人的天下,虽然过去五十年
陆续接受国外的资助,而有了初步现代国家所需的基础建设,八十年代俄国的入侵
及九十年代的内战,却让这些建设遭到损毁,也让帕斯图人的权势趋于瓦解。现在
北联坐镇喀布尔,对莫汉而言,等于是政权被窃据,是帕斯图人的耻辱,他当然不
可能承认目前塔什甘人对阿富汗的治理,对于美国这个帮凶,更是去之为快。有趣
的是,同在莫汉花园里,倒有个唯一持不同心态的人。这人缠黑头巾坐在稍远的阴
暗处,一直闷不吭声严肃地看着我们。据说他也是莫汉的兄弟之一,过去曾是塔里
班份子,去年底被北联逮捕,一个月后被赎回来。我一直试着引他谈话,他的语言
却似乎有着某种限制,连彬彬有礼的翻译员哈比都很为难地微笑着说,他的亲戚没
受什么教育,希望我不要再问下去。可是,为什么伊斯兰塔里班杀害同是伊斯兰的
其他人?为什么全世界的伊斯兰都送女儿上学,只有塔里班不愿意?为什么把涂指
甲油妇女的手指剁掉,以示惩罚?为什么不穿灯笼裤不蓄胡子就不是好的伊斯兰教
徒?我向这个不太说话的男人提出一连串的疑虑,从他阴郁声音里出来的答案却永
远是:先知墨翰梅,平安与他同在。然后就开始念段经文之类的,活像部录音机。
我却仍不死心,当我问到,这么多年来塔里班除了清真寺之外,什么都没建设,现
在谁应该在阿富汗再盖起街道、医院、学校、工厂、住房、水电设备时,他的回答
竟然是:‘外国人!’‘为什么?’‘因为他们是好人。’”

  索格皱起眉头摊开双手,表示他对这名塔里班份子思想逻辑的不解或不屑。而
他定睛对我直视的眼神,透露出对我也持同样意见的确定。应该是极力保存数百年
前先知生活习惯氛围,而拼死抵挡外界诱惑的保守派,竟承认现代建设是好事,而
主其事的外来者是好人!

  “所以这个人的生活蓝图很容易拼凑,建设是外国人的事,其他的就按照指令
做,等着老死,也是方便。”我有点嘲弄地说。

  “我们到黑尔曼省最主要的目的,是想看看鸦片市场。当这个不笑的塔里班知
道我们的意图时,竟破例开口说了些话。原本哈比不愿翻译,经过我们的胁迫,他
才免为其难地说:‘他认为你们去到市集,会被两勒插刀!’”

  “你们还是要去?”我好奇地问。

  “还是去。”索格肯定地说。“第二天早上,莫汉向我们表示,无法再留我们
当客人,因为他不能保证我们的安全。”

  “是因为你们坚持要去鸦片市场,才下逐客令?”

  “不清楚。这些人有他们自己的思想逻辑与沟通系统,外人根本无从了解,也
找不到切入点。就像穿过不透明玻璃看东西,明明知道玻璃后有物体移动,却不知
道是谁或为什么。”

  我开始感到不对劲,开始觉得索格与纳坦的安危曾受到威胁。

  “莫汉开车送我们出门,却不直接到达市集。我们下车走一段路后,发现市场
上的人全紧绷着阴沉的脸,似乎一个微笑就足以把脸涨破。哈比忙着向左右打招呼
,却少有人理会,只有一两个停下来和他交换几句。哈比看起来相当紧张,事后我
们才知道,当时那些人对他说:‘你真丢人,你是从慕斯林家庭出来的,祖父是长
老,你居然跟美国人一起散步。’当我们转入一条鸦片店林立的小巷,身后立刻聚
集了一些人,一下子就层层围住。哈比开路,我们尾随。几公尺后,我们停在一个
鸦片摊前。那贩子坐在地上,旁边有一支白铁箱子,里面全是三公斤一包的鸦片。
哈比对他说:‘这是两位瑞士记者,希望能拍几张照片,问几个问题。’那贩子只
是笑笑,不吭声。隔壁的摊子也是同样的反应,我们仍然没有收获。这时,人愈聚
愈多,整个巷子被挤满,我们完全被死锁在人墙里。除了间或有一两个句子从人群
里传出,换来几声乾笑,完全寂静无声。我只懂得两个字America和bur
a bura!后面的字是赶小孩或赶狗用的。究竟当时他们说了些什么,哈比始
终不愿透露,即使后来利诱加恐吓,他也恳求我们不要再追问,就只说:‘我不可
能说出来,这会使你们更难过。’”

  “事有蹊跷,然后呢?”

  “纳坦示意我回头走,哈比也同意。我们紧绷着神经,故作观光客消遥的样子
,微笑着慢步往回走。我们三个都很清楚,只要有人开跑,绝对是招引他们将我们
剁成肉块的讯号!人群随着我们移动,相互推挤,气氛诡异,离我们身后不远似乎
开始有了小骚动。有个跟在纳坦旁边的小伙子引起我的注意,他几乎是并到了纳坦
的身体,不怀好意地直冲着他笑。就在那小伙子拉长衫的刹那,我清清楚楚看到他
紧握着一把刀!”

  “这种可能是要让自己的刀子染上别人鲜血,才会被认同的小家伙,最可怕,
最防不胜防。后来是怎么全身而退的?”

  “就在这时候,来了几个军人。起先是三四个,后来十个或更多。他们突然出
现,我们完全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来或谁派他们来。这些军人以橡皮管、枪托驱散
人群,他们边打边骂,人群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像一群顽固不堪的苍蝇。整个市
场秩序大乱,不知经过了五分钟还是一小时,我们才被保护到市长办公室。市长的
说法是,刚刚出了点安全上的问题,现在已经解决,还请我们在军营里过夜。”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真正的原因,只能勉强猜测,他们不喜欢美
国甘涉阿富汗的鸦片种植。目前在阿富汗境内有美国驻军,他们很容易把所有的白
人都约化成是美国人。”

  “很有可能。几乎是阿富汗经济动脉的鸦片,偏偏又是全世界打击的对象。要
让一个古老贫困的国家放弃民生收入来源之一,无异要迫使许多人面临生存的威胁
。如果这一论点成立,市场上那些人的态度,就找得到解释。老天真给这个国家开
了个大玩笑!”

  谈到此,我们双双不约而同地沈默下来,似乎是为阿富汗的未来感到忧虑,却
也因着对这种无解的忧虑而感到沮丧。

  索格在他的报导上写着:“欧玛的官邸--禁止入内,是美国下的禁令。年轻
的士兵站在官邸入口处冲着我们笑。他知道我们的要求,我们当然也不让他失望。
施给一点小惠,他也就摇身一变换了角色,当起向导来。曾经是无上尊贵与崇高权
威的处所,现在却因废弃而显得无比苍凉与荒芜。欧玛在匆促出逃无法带走的物品
,被反塔里班的民兵悉数没收,或更好说,洗劫一空。拆不掉带不走的,或许可以
透露出原屋主僻好的端倪。欧玛意图复兴伊斯兰教,一个不受污染,纯粹无暇,像
太阳般炙烈,像刀剑般快锐的伊斯兰。他要阿富汗人如同第六世纪,那个遥远而满
是先知的时期一般生活,要把坎达哈建立成第二个聚集伊斯兰智者的麦加,让全世
界受压迫的伊斯兰子民能够找到真正的庇护所。巴基斯坦、沙乌地的情报组织及慷
慨大方的信仰兄弟宾拉登的捐献,使其梦想几乎成真。”

  如今,坎达哈的塔里班被赶尽杀绝,欧玛本人渺无音讯,官邸蒙尘无华。坐在
苏黎世高雅洁净的餐厅里,我似乎看到萧瑟的夕阳,映照着坎达哈城欧玛故居人去
楼空的无奈。这个曾权高一时的教长,因错估时态与缺乏宽广视野的执著理想,招
致生灵涂炭,荒漠泣血,而美国的不义与伊斯兰的挣扎,则写成了阿富汗纷争不断
与前途未卜的现在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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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反犹与反华

             -俞力工-


  数天前,在马来西亚举行的伊斯兰教峰会上,马国首相马哈迪的反犹太人言论
引起了西方及各地犹太人组织的强烈抗议。

  马哈迪说,“人数只有数百万的犹太人运用其智慧、通过代理人控制了世界强
国并统治全世界”。该言论发表后,马哈迪并不因为受到各方批评而有所收敛,反
而强调国际舆论的反弹,更加证实他的“犹太人控制一切”的观点。

  犹太人人口固然不多,但在全球各地的特殊表现的确令人瞩目,这恰好说明一
个长期流离失所、饱受凌辱的民族,只要锲而不舍、力争上游、重视教育,无论在
任何文化领域均可取得傲人的成果。前后对比之下,犹太人自从于48年建立了以
色列国家之后,从一个长期受压迫的民族突然转变为压迫民族,其国内子民就平平
庸庸、再也造就不了出色的人才。

  谈及“统治世界”,其实不过是指欧陆之外、以美国为主的国家。第二次世界
大战期间,经过德国纳粹政府的大规模灭犹计划,欧洲大陆的犹太人幸存者不到原
先的15%,因此元气大伤,不可能再保留优异地位。然而即便如此,欧陆各地的
有限犹太人口却一直是文化领域的活跃分子,由是往往给人一种“影响力颇大”的
印象。以奥地利为例,数年前的社会调查揭露,其人口中还有30%左右持有强烈
反犹偏见,而这些人却对该国犹太人人口只剩下6000人感到大为吃惊和不解。


  美国方面,犹太人在国会与政府要员中所占人数之比例的确超过任何其他民族
,金融、企业界里也举足轻重,因此不时引起“控制美国、统治全球”的议论。实
际上,犹太人的特殊地位不仅仅出现在上述领域,甚至在所有反政府(指美国)、
民间社团、艺术家社团、甚至左派组织里均占显著地位。以美国最活跃的国际活动
中心(International Action Center)为例,其犹
太人积极成员之多,会让人以为它是个犹太人的宗亲组织,但该中心却是一个地地
道道的反侵略、反剥削、
支持第三世界贫困大众的草根组织。数天前,在法兰克福国际书展上获得和平奖的
松塔格(Susan Sontag)女士,也是一个美国著名的犹太裔异议分子
。鉴于此,单单强调犹太人在美国金融、政界的地位,完全不能反映犹太人的真正
面目。

  不过,有趣的是,当哪个国家的保守派、极右派政客想要借传统的反犹情绪达
到谋种不可告人的目的时,犹太人突然又通通被指控为“国际共产主义的第五纵队
”、“流氓无产阶级”。更可笑的是,往往“高利贷剥削分子”与“流氓无产阶级
”的指控互相交替,而最终目的,不外是借机达到没收其财产的目的。这种丧尽天
良的事,始终就是两千年来世界各地犹太人必须经受的苦难,也是基督教社会反犹
太文化的独特写照。虑及此,任何稍有理性的人都应当对犹太民族的坚忍、顽强表
示几分的尊敬。

  还值得一提的是,犹太人的境遇与东南亚的华人极为相似,换言之,凡有反华
、排华需要,华人便或是给戴上“中国、中共的走狗”的帽子,或是背上“垄断经
济命脉的外来资本家”的黑锅。这些指控是否属实,完全无关紧要,关键是,那些
散布谣言的政客,要么是看中了华人的财产,要么图借煽动排华情绪达到某种罪恶
政治目的。一个稍有政治敏感的华人,不但要坦诚对待犹太族的难兄难弟,尤其要
注意的是,具有反犹传统的地区,矛头也随时会指向华人。

2003/10/22
※※※※※※※※※※※※※※※※※※※※※※※※※※※※※※※※※※
【台海两岸】 目录
            台湾何时独立了?
            
             -俞力工-


  最近,台湾选战不断升温,甚至连国、亲两党也为了争夺选票,忽然背离自己
建立的宪政,转而赞同以公民投票来修改国号、国旗与领土范围。此事让人忆及1
952年国民政府为了争取日本承认,而与日本签订“中日和平条约”,其中,仅
仅提及“日本放弃台湾”,而不具体指出“归还中华民国”,由是造成所谓的“台
湾地位未定”和台独问题。在此之前,为了讨好苏联并不使其援共,而于1945
年8月15日,即日本正式投降的第二天,与苏联签订“中苏友好条约”,由是导
致外蒙的正式分离。国民党如今之一败涂地,总有其内在原因和历史可考。

  值得讨论的是,既然台湾多方坚持“中华民国是个主权独立的国家”,又主张
把国号改为“台湾共和国”,那就必然引起“从什么时候开始独立?”的问题。

  众所周知,1949年国民政府节节败退、退守台湾。依常识判断,某一交战
方的退却并不能构成“独立”理由,否则任何落败方只要“边跑、便喊独立,就独
立”了。继而,1950年韩战爆发,美国第七舰队封锁台湾海峡。然根据国际法
,外来干预也不能构成交战方的独立条件;甚至,国际社会既应当对处于内战状态
的国家保持中立态度,又应当对外力扶持的分裂国家拒绝承认。更何况,国民政府
此时还念念不忘“反攻大陆”。1991年,民进党固然通过“党纲”,主张建立
“主权独立自主的台湾国”,但此“独立国家”毕竟是一个在野党追求之目标,甚
至还差点为此受到法院制裁。次年,国共双方代表还经过谈判,达成承认“一个中
国原则” 的“九二共识”。1996年,台湾首次实施总统直选,在位总统李登
辉虽胜选连任,但直选总统也不能构成独立条件,否则井冈山上的毛泽东让人投个
票就可避免围剿了。1999年7月,李登辉为迎合民进党的主张而首次提出两岸
之间为“国与国之间的关系”的“两国论”。从此,这台湾领导人的单方面主张便
成为台独分子的口头禅了。值得注意的是,1999年台湾仍由国民党执政,尽管
此际李登辉公然违背宪法规定而提出“两国论”,但是,除少数少壮派(新党)不
以为然外,其党内要员,包括宋楚瑜、连战、章孝严、胡志强等等非但不见提出异
议,甚至摇旗呐喊。这种现象多少说明国民党人的政治伦理是,只要对自己有利,
任何国家、民族利益都可牺牲。

  2000年,民进党执政后,表面上宣布“四不,一没有”(不公投、不修宪
、不台独…),实际上却发动整个国家机器推动独立。至于政党轮替便能构成中华
民国或台湾共和国独立的充份理由吗?这在历史上、法理上仍然是无据可考。因此
归根结底,“独立”并非事实写照,不过是反映了弱者的“解套”愿望。这种手段
且不说即将面对国际社会的拒绝承认问题,最严重的则是逼迫北京政府采取极端办
法提示“内战未决”状态。与其冒如此风险,更加含蓄、简便、稳当的办法应当是
大大方方地提出“台湾人不曾、也不愿与中共交恶”的理由,并以“维持现状”来
取得北京政府的安全保证。但是,当前问题的症结是,台湾的领导人没谈的骨气,
却又有借激化局势取得个人眼前利益的勇气。

2003//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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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权独立”的迷思与泛蓝军的懦弱

             -俞力工-


  自李登辉1999年7月宣布两岸关系为“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后,“中华民
国是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便成为台湾各党派的口头禅。他们有意无意忽略的是,
在此之前,台湾一方还坚称要以“三民主义、自由民主统一中国”。忽然间,似乎
只需要凭李登辉个人的一句话,就可将“一个国家之内两个对立政府的内战未决状
态”,改变为“两个互不相干的独立国家”。果真如此,独立的条件也就太简易了
,又何必大费周章,去举行什么公民投票?从另一个角度看,果真中华民国是一个
与中国大陆不相干的“主权独立国家”,按国际惯常做法,随时可更改国号为“台
湾共和国”或“福摩莎国”,外国则毫无置喙、干涉的权利。如此简便,似乎更不
需要比照“公投法”的规定“在受到安全威胁的情况下”可举行不限议题(独立、
改国号、变更领土…均可)的公民投票。

  显而易见,“中华民国是一个主权独立的国家”与“台湾共和国”之间只有一
纸之隔。国、亲两党跟着李登辉提出的议题摇旗呐喊,显示出其无比的糊涂与投机
。该党团27日固然在立法院会议中否决了台独分子更加明目张胆的提案内容,但
最后经通过的国、亲党的案文至少是给将来的“公投独立”留下一个法理依据。

  接着必须追究的是,泛蓝派为何如此糊涂?一个最简单的回答就是,他们“被
动地接受台独分子提出的议题”,并设法“以主动行动(指提出自己的公投案文)
争取更多的选票”。然而细加观察,国、亲两党其实还有一个下意识的理由,即希
望采取“德国模式”的办法,先取得“主权独立国家”的地位、与北京政府互相承
认,然后再商议未来的统一或不统一。

  持平而论,“德国模式”未必不是解决数十年来“内战未决状态”的选择之一
,但条件是,台湾一方必须正视对方的存在,必须设法营造和平气氛并与对方耐心
交涉。如回避正规途径,试图借外来压力或单方面行动促成独立局面,结果只能是
迫使对方采取强烈对应手段。正因为国、亲党的懦弱,更因为他们把仿效“德国模
式”的主观愿望当成客观事实,结果便让更多的台湾老百姓对国家认同问题产生错
觉,同时又使自己蜕变为台独分子的尾巴。对于如此不堪的政党,如果还能够得到
任何选民的支持,则多半是含着泪水所投出的无奈的一票。

2003/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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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取澎湖不失为稳妥取胜之策

            -平大侠-


  台独的主要领导人及许多台湾民众不知解放军的厉害,以为不管自己怎么折腾
解放军都会顾及台湾的坛坛罐罐或美日的干预不会开战。所以越闹越凶,越来越不
知好歹。大陆一再退让的结果反而是台独们的得寸进尺。看来对台湾的这一仗是很
快就要打了。问题是大打还是小打。关于大打已经有了许多的文章,本人在此谈一
下小打。当然,战端一旦开启战争规模可能失控,因此在做小打的规划的同时也要
做大打的准备。

  本人所要提议的小打就是拿下澎湖逼降金马轰炸本岛。即先集中兵力打下澎湖
列岛,逼降金门马祖上的台军(如不降也打)。当然打澎湖时要对台湾本岛轰炸佯
攻,让台军固守本岛防线无力增援澎湖。我军在越过中线后即可直扑澎湖列岛。具
体的攻势战术本人在此不详述,只谈一下这样打在政治军事方面的好处。

  首先失败的风险小。攻打台湾本岛需要较大兵力渡海,而且还要有极强的渡海
后勤保障能力。我军在这方面到底能有多强我们心里并没有绝对把握。万一失败,
将使统一事业滞后很多年。但是攻打澎湖列岛所需的渡海能力我军还是足够。同时
由于台军对澎湖的支援也要渡海,因此打澎湖对我军来说比直接打台湾本岛取胜的
机会要大很多。所需时间及代价要少得多。

  拿下澎湖后,可对本岛继续炮火攻击但不必轻易登陆本岛。应先解决金门马祖
,使台湾海峡完全被我军控制。此时,台湾本岛台军并不敢放松,而要严防解放军
对本岛的登陆攻势,不敢过多分兵反攻澎湖。我军应能够及时巩固在澎湖列岛的阵
地并建立政权。

  拿下澎湖后,我海军可在沿台湾本岛一侧,寻机打击台湾海军迫使其退出台湾
海峡,游到太平洋一侧,这样我军即可全面控制海峡的海运,及时没收台湾的敢于
在海峡航行的渔船货船甚至巡逻艇为我方所用。坚决击沉无视我军命令任何船只。
此时台湾海峡对我军来说将没有什么中线之说,我方可在本岛沿岸制造摩擦对本岛
实行骚扰。

  拿下澎湖后,我军可继续对台湾本岛派特种兵或实施定点轰炸,不断地破坏其
供水电力炼油储油化工炼铁甚至半导体等工业设施。令其经济瘫痪。同时给台湾一
个选择项。即让解放军和平登陆接管,或使台湾岛逐渐变成民不聊生的车臣。由于
解放军没有登陆,因此也就没有要保护文物医院等义务。必须给台湾民众足够的时
间体会战乱的苦难,让他们至少半年缺吃缺喝,夏天没有空调也不能洗澡。只有这
样他们在解放军接管本岛后才不会有怨言。

  拿下澎湖后,如果台湾不出来决战境外只是固守,随着大陆的军事攻势减弱,
美国俄罗斯等国会出来调停,促停火谈判。那时大陆可进一步巩固在澎湖及整个台
湾海峡态势,另外在谈判时还可边谈边打,使战争规模在我方控制之下。由于我军
不对本岛进攻美国的直接干涉的可能性也会减小。而美国此时更是不敢卖先进武器
给台湾,担心台湾陷落后会落到解放军手里。美国的干预可能只是提供一般性反坦
克防空小型常规武器。我军在缴获这些武器后可立即转送伊拉克,以眼还眼。如果
台军寻找机会反攻澎湖甚至大陆来决战境外,那正是我们等都不来的好机会。台军
一旦脱离本岛依托,决战境外必然变成绝命境外。台军对大陆民用设施的袭击将会
被大肆宣传使台独与车臣恐怖分子齐名。

  现在,台湾唯一参加的国际组织是WTO,参加的名义是台澎金马经济区。当
澎湖金门马祖都归我控制并建立特区后,特区政府即可派代表与台湾共享该代表地
位。那时台湾本岛或退出WTO重新申请或再宣布从台澎金马经济区独立出来。这
样台独要独两回了。先从中国独出来,再从台澎金马经济区独出来才行。

  台湾本岛在处于与大陆的不战不和状态中,经济必然衰退,民众必然受苦。半
年一年之后,岛上民心可能生变,而大陆只是福建沿海处于高度战备状态,而前线
则是澎湖。也就是说战端局限在台澎金马。此时大陆加强打压分化,争取部份其他
台湾县市同意一国两制,纳入已经由大陆控制一部份的台澎金马特区,那时解放军
再和平登岛,台湾再也无法独立。即使无法和平登岛,当台湾经济衰败后,对解放
军的抵抗力也会变弱,那时我军也能以较小代价登岛。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正是因为台海战役对中
华民族的意义重大,更不能毕其功于一役。先取澎湖不失为稳妥取胜之策。

Friday, November 28,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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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线论坛】 目录
           另外一个世界是可能的!              
                             
             -林深靖-

 
  第二届“欧洲社会论坛”于11月15日以一场盛大的示威游行结束。在巴黎
街头上,大家相约,明年1月16日,在印度孟买的第四届“世界社会论坛”相遇
。这种以“社会论坛”为名的运动,自从2001年首届“世界社会论坛”在巴西
阿列格弗港(Porto Alegre)举办以来,已扩散到欧、亚、非洲,此
外,在30余个国家内,也已出现地域性的社会论坛。这是一波新兴的世界公民运
动,国际媒体普遍称之为“另类全球化运动”(Alter-Globalist
 Movement),许多期刊特别为此开辟专题,相关的论述专书也一本本推
出。

  从1999年汇聚于美国西雅图的反全球化人潮,历经义大利的热那亚、瑞士
日内瓦、法国艾维昂、墨西哥坎昆……示威抗议的群众如影随形包围WTO、IM
F、G8等国际经贸金融强权体制,打破私有化、市场化、自由贸易至上做为全球
共识的神话。这些风起云涌国际性抗争,在世界社会论坛、欧洲社会论坛等场合得
到交换意见、融通思想、传递经验的机会。于是,整个运动的浪潮从源于愤怒、不
满的“反全球化运动”(Anti-Globalist Movement)发
展为共同追寻替代方案的“另类全球化运动”,并从而凝聚出一个共同的信念:另
外一个世界是可能的!

  这个从Anti到Alter的过程,事实上也宣告了:一股世界性反叛与反
思的力量正在勃然兴起。这股力量的汇整和扩大,足以改变世界,足以颠覆既定的
国际体制,足以对当今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的性质产生革命性的影响,然而,
它又没有传统革命风潮所夹带的狂暴和凄厉。在一种素朴的国际主义的召唤之下,
无数的年轻人、无数的工会成员、无数的人权、环保、农民、妇女、儿童、原住民
运动工作者以最大的热情和活力投入,在没有核心组织、没有官僚层级、没有领袖
、没有教条的情况之下,形成一个多元而团结的运动浪潮。这是一股青春、宁静而
宽容的力量,它所要推动的变革,也许不是那么立即而直接,其对未来人类世界的
影响,却可能更为深沉,更为深远。

  另类全球化运动的扩大和深化,对于台湾的社运界而言,应是一个值得思考的
讯息。长期以来,台湾的社运界被许多莫名的私怨、猜忌、成见所侵蚀,各立山头
、各拥教主,习惯于相互拉扯、寻衅,却疏懒于对公共议题提出替代性的方案,结
果是导致运动越来越贫瘠化、秘教化,不仅无法扩大,而且是在内斗内耗中相互抵
销。这样的社运,岂不是对当权者的纵容,岂不是让既得利益者更无所顾忌?我们
毋宁相信:另外一个世界是可能的,因此,另外一种社运应该也是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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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主自由和作狗

              -谐和-


  先看个标题:“伊拉克区长亲美,遭美军误杀”。

  11月9日,在伊拉克的巴格达,一名美国指定的伪政权区长被美国士兵抢杀
,事后,美国占领军连个“道歉”也没有,死了就死了。

  布什说,要给伊拉克人民“民主”、“自由”。

  民主自由,民主自由:弄了25个傀儡组织个伊拉克临管会,美其名曰“过渡
政府”。其中主角是曾经“流亡”在美国的伊拉克“民运分子”,一直以看白宫和
五角大楼的脸色为活命本钱,在伊拉克人民中间根本没有威望,连知名度都谈不上
。

  就是这样的政权,还得不到美国的完全放心,就因为这个临管会不同意土耳其
派兵驻扎伊拉克,美国在伊拉克的太上皇总督布瑞默就扬言要把这25个傀儡的临
时政权全部换掉重来。

  最近被打得焦头烂额的布什,终于收回了要在伊拉克统治十年的扬言,说是在
2004年6月“还政权给伊拉克”,建立起“体现美国价值观”的宪法,“民主
”地选举总统,等等。“民主美国”的曙光将要在那片富含石油的土地上升起,伊
拉克人真是应当把美国人供到清真寺里去,顶礼膜拜!

  且慢,美国人“解放”和“民主”的国家还少吗?科威特被美国大兵“解放”
13年了,现在,那里成了地地道道的美国大兵营。科威特人说“我们天天等待民
主选举,都等了13年了。”,可是每天看到的却是美国军用飞机在那里升升降降
。听任美国人摆布的皇室,仍然是那里唯一的统治者。

  巴尔干那块地方被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轰炸了70多天,这么多年过去了,
被“炸回石器时代”去的土地,至今仍然弹痕遍地民不聊生,更惶论“民主自由”
。西方国家是那里当然的太上皇。

  可以想见,美国给伊拉克的民主将来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模式:美国人枪杆下的
“选举”,美国价值观下的“民主”,美国石油大亨的钱包,麦当劳的垃圾食品,
好莱圬的暴力色情。美国太上皇恩准的傀儡哈巴狗管理的国家,不能对美国霸权说
一个“不”字。这和伊拉克人民要求的“民主,自由”,相去岂止十万八千里远!


  被美国豢养的“民运”,企图在本国建造的也将是这样的政权,说老实话,这
样的政权,寿命不会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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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之窗】 目录
              雄狮印记(下)

              -颜非-


  阿富汗人有个说法:阿拉在创世后看到残余的一些不完整的,不再能配合其他
东西的碎片,把它们扫拢后顺手从天上往地上一丢,就成了阿富汗。这个面积约六
十四万七千五百平方公里的中亚大域,从来就不是个真正的国家,而是由极其复杂
族群部落所组成的居住团体。阿拉造世的比喻足以说明,阿富汗人谁都不愿屈于对
方、彼此争战猜忌、无法互相配合的传统。苏联入侵打破了阿国各部族间的均衡关
系,势力消长重新洗牌。权势的追逐被唤醒,贪婪、恐惧、仇恨、报复弥漫全国。
国土被破坏却到处武器充斥,他们不仅抵御苏联也彼此对抗,整个阿富汗陷入无律
法状态。

  美国为了抵制共党势力扩张,斥资三十亿美金抑俄的行动引发邻国争食大饼。
当时在巴基斯坦的培夏瓦〈Peshawa〉聚集了一批寄生的指挥官,巨额美金
削弱这些人的战斗意志却补强了他们致富的雄心。被指定为反抗俄军的武器,竟成
了黑市买卖的抢手货。而在阿富汗境内的黑卡马提亚〈Hekamatyar〉是
个聪明狡猾,擅长用计又残忍无道的人。他为了趁机扩展自己的势力,被他杀害的
同胞竟然比俄军所下的毒手还多。

  马树德及其手下在阿国奋战经年。他高傲、固执、不被利用也不出卖自己。所
拥有的武器绝大部份是败敌后的战利品。阿富汗人对于在培夏瓦那批军阀的勾当心
知肚明,马树德的声望也因此而直上云霄。

  “我们刚一结束采访,马树德就接到两三张字条,签名后突然站起来离开办公
室,快步走向他的日本越野车。四周立刻引起一片骚动,等在外面随时待命的手下
一一跃起,贴身保镳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一支小队伍在瞬间组成跟随其后。车门
被打开,马树德消失在黑色车窗后。由于马树德从不讲他什么时候去什么地方,我
们只好盲目跟着行动,希望不要把他跟丢了。”

  “跟上了吗?到底去什么地方,要这么匆促?”

  “跟上了。在车里颠簸了大约一小时,我们来到一处被群山环绕的高地,原来
是射击教练场。大概有三百名士兵在此处练习打靶,看样子是村子里来的新兵,各
个有着一张过度曝阳的脸孔及一头乱发。马树德顺手拿起一把长枪,示范操作,让
两三个兵照做给他看。他批评、修正、赞美,看得出来是个照顾手下的将领,也似
乎很满意这个角色。然后我们又去了战车教练场,他爬上一部坦克和一名年轻军官
大约谈了二十分钟。看他的手势很可能是有关战斗情况的说明,狙击、夹攻、包抄
等等,他的样子稍嫌夸张,太过清楚,他享受这样的角色是无庸置疑的。”

  “是不是因为有西方媒体在场,摄影机也尽其所能捕捉他的身影,所以才引起
这种,嗯,这种特殊效果?”

  “很难说,才第一次跟他见面,无法做比较。”

  一九八九年二月,在占领阿富汗近十年之后,共党部队终于撤退。世界强权的
骁勇大军,居然在大部份是文盲的山岭大漠子民,穿着凉鞋出征的境况下被击败,
不仅是俄共的奇耻大辱,也导致后来的迅速溃亡。

  纳吉布拉(Najibullah)曾是阿国共党的情报头子,一九八六年被
苏联扶植为傀儡总统,俄军撤出后他虽侥幸能支持一段时间,后来却被倒向马树德
的乌兹别克人朵兹坦将军(Dostam)出卖,一举扫除了马树德通往喀布尔的
障碍。一九九二年四月马树德及其圣战士,将从俄军手中夺得的装甲车开进首都喀
布尔。纳吉布拉倒台被捕,由联合国监管。这是马树德最大胜利的时刻。同年,马
树德早年的追随者拉吧尼(Rabbani)被选为总统,马树德也就成了理所当
然的国防部长。然而新政府无力掌控动荡的局势,宣誓就职一结束,喀布尔立刻遭
到和巴基斯坦同族裔黑卡马提亚的轰炸,而曾为马树德开辟进往首都通衢的朵兹坦
却突然转而攻击马树德。”

  “或许是我个人的偏见,不过根据媒体,阿富汗有些将领似乎是土匪头子,不
能与人谋。最令人失望的是马树德的手下,原本是纪律良好享有声誉的队伍,怎么
一进城趁乱象未平的机会,杀抢奸掳,坏事做尽,实在太出人意料之外。”

  “好极了,这也曾是我的问题之一。马树德出生地的隔壁村有个叫曼儒的人,
他是每周出刊一次‘圣战士快讯’的发行人。我曾问他马树德在喀布尔时到底犯了
什么错误,竟然在短短几年之内让塔里班轻易夺权?曼儒是这么分析的:马树德在
拿下喀布尔之前,没和邻国先建立关系,是他的第一个致命伤,而使得巴基斯坦认
为,他和伊朗有所协定,伊朗却以为,他早已许给巴基斯坦某些好处…”

  我本想问,阿富汗邻国的态度令人匪夷所思,继而想到中亚地区国界的划分没
有实质的意义,也就把话吞了回去。

  “…导致巴基斯坦、伊朗及阿拉伯更加大力资助他们在阿国境内的势力,而马
树德自始至终都是孤军奋斗。第二,马树德变得骄傲又自负:‘现在天下是我的了
,我把苏联打败,在这里我是发号施令的人。’这是曼儒的看法,不过他也承认,
马树德的确是个优秀的军官,也是唯一人道对待战犯,更是独一无二,不志在发财
的军事首长。可惜他不谙政治,和总统拉吧尼有了过节,而且他只下令,不太采用
建言,不是好的行政长官,更不是称职的政治人物。”

  “一个满脑子战地策略的人,要他也懂得人事上的利益分配,人们对他的要求
也不免太过了。”

  我曾开门见山地问,他是否对于喀布尔的陷落也要担起一些责任。他是这么说
的:‘在我身边的人完全没准备好要主持一个国家。大部份的人都因为战争而中断
学业,没有一个能监控行政任务的人,警察也无法有效打击武装势力。我也知道民
众恨透了我的手下,就跟他们痛恨其他的暴力份子一样。我当时一心在战事上,而
忽略了在我周遭发生的事情。’你看,这要怎么说?就算是军事将领的悲哀吧!”


  索格一说完,眼光从我的脸上移落到他的茶杯上,再移近至靠他的桌沿,似乎
也深深感同马树德无可奈何的遗憾。

  一九九四年塔里班在动乱中窜起,他们从南部大城堪达哈(Kandahar
)北上,一路势如破竹攻城掠地,因让各个军阀缴械而受到民众热烈欢迎。他们擅
于以金钱收买敌方将领,而金钱来源便是从原本支持黑卡马提亚,转为豢养塔里班
的巴基斯坦所获得。一九九六年夏末,塔里班终于开进首都喀布尔,马树德驻扎在
城东南的防御工事竟意外地立即遭到突破,原因是,塔里班事先以一千万美金现钞
贿赂在城南的指挥官。马树德知道大势已去,硬要突围只会造成更大无谓的伤亡,
只得在数小时内仓促撤军,退守帕尼席尔峡谷,塔里班就此不费一枪一弹顺利占领
了喀布尔。

  “塔里班在阿富汗境内的作为,过去只有零星的报导。他们是在炸毁两尊大佛
后才引起全世界的注意。我曾看过一部纪录片,是由一位在英国长大的阿富汗裔女
人把摄影机偷藏在背包里所拍摄的。她曾在喀布尔一座可容纳万人的巨大足球场,
看到被行刑的人。塔里班先把三个男人吊死在球门上,接下来开进一部小卡车,两
个全身包得密不透风的女人被赶下车,跪在球场上,各中一枪毙命。这种公开行刑
的作风,像是历史记载的暴行事件,突然跃出书本对着二十一世纪人类耀武扬威,
很难令人接受。”

  “不知道下面的这个例子是不是可以称为东方或亚洲式的残忍:塔里班掌权后
,把过去苏联扶植的共党总统纳吉布拉做为第一个整肃的对象。塔里班把他和他的
弟弟打到半死,丢上小卡车后开往皇宫。他们把纳吉布拉给阉了,又把他绑在一根
棍子上,以卡车拖着绕皇宫数圈,最后赏给他三发子弹,结束他的痛苦。他的弟弟
则是被绞死。最后塔里班把他们两人的尸体以粗铁线缠绕颈子,挂在皇宫附近的交
通指挥台上,还把香菸插在他们的指缝里,把钞票塞入口袋里,象征堕落与禁不起
利诱。”

  “你谈到所谓东方的残忍。西方呢,比如欧洲呢?”

  “烧!你知道中世纪时烧女巫吧。和中国人的剥皮不相上下!”

  “塔里班一进城就来个下马威,民众立刻知道日子就要不好过了。”

  “他们进城二十四小时之后就透过收音机传达新规定:偷窃的会被斩断手脚,
外遇的会被乱石打死,藏酒的要受鞭刑。电视、录影带、照相、音乐、游戏、围棋
、放风筝等等全被禁止。男人一律要蓄胡约一个手掌宽,女人要全身包裹,长到膝
的头巾只在眼睛部份缝上网状布。所有女子学校被关闭,女人不再可以念书工作,
没有丈夫或男性亲属同行,女人不得出现在公共场所。这些规定多少还能配合阿富
汗南部较保守的省份,可是在一个拥有百万人口,半现代化的喀布尔城,当然引起
难民潮。特别是那些受过教育的纷纷逃离,其中包括教育及健康事业最为依赖的女
性工作人员。”

  “受过高等教育的女人无法接受突来的改变,又无力反抗当局的规定,有的被
逼疯,有的只好结束自己的性命。中国的十年文化大革命将一代人化为乌有,阿富
汗除了十年俄据,更经历无数的恶斗内战,至少这前半个二十一世纪,恐怕要颠簸
流离相当长一段时间。”

  “我们谈到了马树德的胜败功过,你认为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一般政治分析或军情资料有各种不同来源不难取得,索格既然特别嘱意要采访
马树德,势必要挖绝出一般媒体所缺乏的、鲜为人知的部份,我也就按捺不住好奇
地问。
“好问题。我曾这么问他:‘指挥官,什么是让你最感痛心的事?’他竟然笑着说
:‘我经历过许多伤心难过的事情,只是我现在已经习惯悲剧了。要做事的人,就
会有做错事的时候,这是人的天性。我们认识自己也认识敌人,对于未来有建构的
蓝图,对于危险情况也有所准备。我可以控制自己的部队,却无法控制其他结盟部
队。遇有不明白的地方,我一一解释,帮他们做设计,可是他们不但不做出贡献,
还处心积虑要从中牟利。也就是说,他们不讨论如何打击塔里班,只对胜利后要占
据哪个官位有兴趣。’”。

  “嗯,这和八九年在天安门广场上某些学生的态度不谋而合。其实所有的合纵
连横尔虞我诈,在中国历史上就不是新鲜事。可怜人类历史竟然是以这种流血的方
式在残酷地重复自己。”

  “其实马树德一直努力着把各路力量结合在一起,当初他也曾经几次成功地阻
挡塔里班向喀布尔的挺进。可是他的结盟部队不够团结,而造成好不容易获得的政
权又拱手让人。”

  “这似乎是东方人的传统,国家观念薄弱,只图加惠给有血统有关系的人,连
在国家层面的事务运作,也都在‘兄弟结义’机制下进行。现在的北联军呢,总该
多少记住点教训吧。”

  “根据马树德的说法是:退守帕尼席尔后,各党派终于得以拟出一份协议,各
部族将透过选举,在国会中占有适当比例的席位。可是我个人并不乐观,比方说朵
兹坦这个人,他过去是共党的刽子手,先跟马树德联结,再去和黑卡马提亚有所瓜
葛,甚至曾经和塔里班并肩作战,现在他又回到马树德身边。这是种令我们西方人
难以理解的思想型态!马树德自己也承认:‘缺乏信任是阿富汗最大的问题。有人
担心自己的未来,有人是除了已经得到的那份之外,还要更多。不过大家有个共识
,除非彼此团结,单靠自己的力量,绝对无法取得未来在政府里所要担任的角色与
职位。’当我今年夏天访问他时,局势都还在他控制之下。”

  “除了巴基斯坦所支持的塔里班之外,各部族势均力敌,马树德到底凭藉什么
能当上北联总指挥?他所拥有的特点大概就是他在九月九日被刺之后,让国际社会
最感可惜的吧。”

  “没错,马树德是在西方个人自由思想下长大的。他赞成自由选举,也欢迎联
合国加以监督。第二,他反对暴力。宾拉登的行事在他眼里是罪犯的作为。采取这
种态度对马树德不是件容易的事。他们同为圣战献身,也都曾在俄共入侵时努力抗
争过。当他和宾拉登划清界限后,接到无数各处来的电话,责问他的决定。”

  “受到回教激进份子的谴责,马树德的确为难,这也是他过人之处。”

  “还有,对人权与妇权的关照是马树德异于他同胞的地方。在他所占据,大约
只有百分之十,到处是高山峻岭阿富汗领土的东北部,女人可以工作,女孩可以上
学。在我们看来可能是极小的一步,可是对于像阿富汗这么一个国家,已经是了不
起的成就。听说,有次两个部落发生纠纷,导致一人死亡。犯错的那方必须交出一
个女孩做为赔偿,可是没人事先徵求那女孩的同意。马树德原本就反对把女人当赔
偿物的习俗,便出面把这事阻挡下来。另外他自己还讲了个例子:‘我们接到一个
女孩被强迫嫁给族长儿子的消息。女孩坚决反对,我下令调查原因。那族长代表三
千个家庭,有四百个武装男丁,他亲自为儿子挑选那女孩为妻。我告诉族长,他不
该强迫这桩婚事,只要他放弃,我会设法替他保住面子。结果他来找我,要吻我的
靴子,并且说,我可以做任何事,就是不要碰他在村子里的优势和名声,让他好好
把婚事办完。我们双方都不退让,逻辑和常识在这人身上都不管用,最后只好以动
用军队做为威胁,他才放弃。’你看,要改变一个风俗一种思维,还需要动用武装
部队。可是不采用非常手段,恐怕这种在我们眼中的错误,还要继续数十甚至数百
年。”

  “开了个先例,后来的人才有所依据,才能做更大的改变。”

  我猜想索格大概不愿随便对其他异己的行为进行批判,所以才用“我们眼中的
错误”来形容,来加以说明。我赞成他的态度也赞成他的谨慎,所以说了句支持他
的话,不知他是否听出我的用意。
  
  “马树德认为阿富汗的问题不能以军事行动解决,重点是要扫除邻国的干预。
”

  “这不是和他们的民族性背道而驰吗?”

  “难就难在这里。他的战役是要把塔里班逼上谈判桌,他的游击战术是要让支
持塔里班的巴基斯坦烦不胜烦而放弃支持。他认为只要巴基斯坦抽手,塔里班无法
维持半年。”

  经索格这么一说,我豁然开朗。当美国遭受攻击而打算轰炸阿富汗,以逼使塔
里班交出宾拉登时,曾要求巴基斯坦开放部份领空以利美国的军事行动。巴基斯坦
虽口口声声谴责暴力,却迟迟不对美国作出正面答覆,目的便是要保护其羽翼下的
幼雏。

  天色不明不暗,隔壁桌两个抽菸的老女人起身准备离去。我正庆幸可以不再受
烟薰时,忽地想起一件事:“听说塔里班已不再生产鸦片,可是阿富汗一直还都是
最大的鸦片输出国,到底是怎么回事?”

  “塔里班还有两三年的鸦片库存,他们不是不再生产,而是鸦片商决定暂停一
段时间,目的是要哄抬价钱。阿富汗最大的鸦片生产地在塔里班控制的区域之内。
他们抽百分之十的种植税,工厂制成产品,每公斤抽收一百八十美金后才能盖上官
印。接下来还有营利税,运输税等等,塔里班可以说是个公开贩毒的政权。我们刚
才谈到为什么马树德会成为北联首脑,他反毒也是原因之一。他曾经逮过一名大毒
枭,没收他半公吨的鸦片,虽然对方有钱有势,马树德还是在三年前就把他送入大
牢里。阿富汗的大麻品质很好,巴基斯坦北部生产的也很不错。”

  我正纳闷索格为何突然提起大麻,又显得内行熟悉。刹那间我突然明白过来,
抽大麻不就是六○年代叛逆性格西皮的流行之一!
 
  “各地的,你都尝过了?”

  索格稍窘地微笑点头。五十出头男人的见腆令人心动,就连他额上的皱纹也使
得那些除纹霜不再是不可或缺。

  “所以你也曾把床垫直接放在地上睡觉,或就直接睡在地上,或做过其他的那
些种种?”

  “对了,我什么都做过,我是个六八年的。”

  在瑞士,“六八年的”是个专有名词,代表曾狂妄咆哮着要改造世界,曾赤手
空拳便要拥抱爱与和平。其结果是三十多年后的今天,我们有了关注环保的绿色和
平组织,也有了人道关怀的国际特赦组织;当然也有了是非不分,人人只想发言不
愿倾听的偏颇文化。

  “就在你访问他不久后,九月九日马树德被刺,十五日身亡。消息传来你有什
么反应?”

  “我非常震惊。这么样的一个角色,这么样的一个英雄人物,瞬间化为乌有。
我曾问他,一个男人一生中最重要的是什么?他说,做决定!如果下了决定,知道
了方向,其他的都会变得较容易。比方他当年决定要和俄军作战,只知会极为艰苦
极为困难,到底会赢会输,战事会持续十年二十年,都不再重要。他和塔里班作战
的态度是,不论北联损失多少领地或受多少苦,他也绝不回避。马树德有妻子有五
个孩子,他的家世很好,兄弟姊妹散居世界各地,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到西方生活
,可是他从未有过这个念头。他说:‘我想,人应该给自己的生命一个目标’”

  “非常感人。我一直以为,为一个特定目标而死的人最是浪漫。对于马树德的
死,我倒有个疑点。报导中说,他是被两名乔装成西方记者的自杀刺客,在摄影机
里安装炸药所下的毒手。当他们接近马树德时,突然引爆,让他身受重伤,拖了一
周后终于不治而死。你也提到,你和摄影师都曾去过他的军事教练场。难道他们不
检查记者,不怕记者知道得太多?”

  “没有,我们并没有被搜身,行李也没被检查。”

  “他们对自己人处处严防,无法信任,对外来客的大方与坦白,反倒显示出他
们的天真。是不是因为急切地要让外界了解他们声援他们,才有这百密一疏的弱点
被敌人掌握住?”

  “很有可能,马树德一直希望,国际社会能向巴基斯坦施压而放弃对塔里班的
资助。”

  “另外,九月九日马树德被刺,十一日美国遭到攻击。有人说,这是宾拉登为
了能得到塔里班更多更持久的庇护,对塔里班的死敌下毒手,算是送给塔里班的大
礼。”
“不仅如此,九月十日塔里班在北联顿失领导而阵脚大乱时,趁机重创北方联盟。
很明显的,这是一连串的密谋。”

  雄狮已死,北联失去一位有远见,能懂得记取教训的强势领导人。一个多月后
,美国轰炸阿富汗。海拔数千公尺的广袤高地上,举目所见尽是巍峨大山,山顶是
世纪不化的皑皑白雪。数百万难民流离失所,脚踏石砾黄沙,头顶严峻风霜。有的
从家里只带出一只茶壶,有的一夜里被冻死三名稚子。边境上的简陋帐蓬绵延无尽
…马树德死后,美国为了捉拿宾拉登而协助北联再度进驻喀布尔。亦即,谋杀马树
德的可能主导人竟间接地完成马树德的梦想。而这一戏剧性的吊诡是否真能实现马
树德的理念?阿国境内各族,是否真能在国会中占有适当比例的席位?

  “谁在喀布尔取得政权,谁就是继承一场灾难。”索格在今年八月底发表的访
谈报导里这么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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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会生活】 目录
              醉履乌托邦

              -木愉-


  快要到达新和谐城(New Harmony)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洒向
大地一片眩目而又厚重的金黄,道路蓦然变得曲折异常,九十度的大弯接二连三,
此去彼来。视野里满是翡翠一般绿的玉米,密密匝匝,壮硕饱满,像海洋一样望不
到边际。我们真料不到在印第安纳荒凉而又凋敝的南部沉闷地驰行了数小时,会有
这样一番柳暗花明,心情顿时明快起来。当看到“国家历史遗址”的路标时,心里
不禁掠过一阵颤动,渴慕已久 的欧文的乌托邦遗址到底就要出现了在中国,欧文
虽不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人物,但也还具有几分知名度。凡是稍知道一些马克思主义
的人,就免不了知道欧文其人。他与圣西门、傅立叶一样,是马克思科学社会主义
的理论来源--空想社会主义--的代表人物。在国内时,我花费了不少心力啃过
马克思主义,所以欧文在美国的乌托邦公社在我的心目中像麦加那样,神圣而又神
秘。到了美国的印第安纳,才知道这个公社遗址竟然就在该州的南端,于是就巴望
着快快去拜谒它。不料一晃就又流逝了好几年,及至成行,已是很多年以后。

  新和谐小镇只有约七八千人,大抵都是退休的老人。街道整洁而静谧,古拙的
小木屋和点缀其间的典雅的花园把整个小城烘托得端庄而平和。看不到烟囱,甚至
听不到汽车的喧嚣,这是一个远离大工业文明的僻静一隅。就在我们抵达小镇的时
候,象是迎接我们似的,天空中飘过一大块乌云,雨淅淅沥沥地下了好一阵,雨中
的新和谐更显得清新滋润、楚楚动人了。

  我们到了位于俄伯什河畔的欧文纪念馆,略略打听了一些重要的景点,便开始
了对乌托邦遗址的拜谒和追溯。

  从纪念馆出来,向西一看,是一片扑朔而又诱惑人的景致。垂着柔软身姿的苹
果树上隐约可见鲜亮而丰硕的果实,从树梢中可以看到简朴而敦实的木板屋。活脱
脱就是一幅宗教印刷品上常见的那种人间至境的图画。这是欧文的追随者们当初居
住的乐园。我们沿着小径穿过果园,到了那些木屋前。木屋是用很厚的木板钉成的
,方正稳固,很像屏幕上看到过的俄式木屋。经过近两个世纪的风风雨雨,这些木
屋依然稳固和完好。据说当初先驱者们便是三个一群、五个一夥地住在这里,共同
学习、共同劳动的。木屋中虽然已空空如也,但我依然可以感受得到当初欧文的追
随者们怀着对同一个理想的赤诚,到这里创造一种全新生活的那种欢乐和充实。

  欧文是19世纪初的一个苏格兰工厂主,生于一个经营小五金的家庭。他10
岁时,便只身一人到伦敦闯荡世界。约18岁时,他与人合作,办起了制造绕纱机
的小厂。到1800年,他就成为了一个成功的工厂主。之后,他在他的工厂里实
行了一系列改革,比如减少工作时间,实行公费医疗,以成本价供应工人食品、衣
物,低价出租住房给工人,以低学费鼓励学龄儿童上学等等。同时,他力图通过议
会把他的经验推广到全社会,结果大受挫折。于是他意识到如果要推广他的经验,
就必须建立起一个全新的社会,只有在一个全新的社会环境下,新的道德秩序才可
能建立起来。既有的传统习惯是建立一个新社会的障碍,所以必须到一块纯净的空
地上才可能建立起他的理想中的新社会。正好当时聚集在新和谐城的和谐主义教派
要迁到宾夕法尼亚,所以要出售整个新和谐城以及所属的商店、农场等。欧文对此
很感兴趣,于1824年秋天,历经五星期的大西洋漂泊,亲临实地进行了考察,
最后欣然以12.5万美元买下了这个地方。

  我们继续在山城里探访,发现了别具一格、独出心裁的露天教堂。教堂有着四
四方方的围墙,在美国极为罕见。位于教堂上方的是一个巨大的蘑菇形的顶,教友
们大概就是在那顶下表达自己对上帝的虔诚的。在宽阔的院内,摆着几百张木椅,
靠背上装点着素白的小绸花,厚重的铁门上以及外面的大树上也都摆满了白如玉的
大绸花。一问正在院内忙着装音响的人,才知马上就有一个盛大的婚礼要在这儿举
行。

  离教堂不远,是一栋三层楼的宽大楼房,楼房内有教室、音乐厅、试验室和会
议室。一楼和二楼供夫妻居住,三楼则供单身成人和两岁以上儿童居住。照欧文看
来,儿童只有与父母分离,才可能排除传统观念的干扰,顺利地接受新思想,成长
为新人。

  我们来到了歌剧院,这是一栋哥特式建筑,堂皇而典雅,大门依稀的广告告诉
我们但丁的《神曲》曾经在这里上演。早在欧文的乌托邦公社存在时,这座歌剧院
就已经出现了。当欧文建起公社时,呼吁一切认同他的理想的人都到新和谐来一起
建立一个全新的道德社会,于是从美国各地,甚至从其他国家一下蜂拥而至许多优
秀分子。虽然他们缺乏像工人农民那样的劳动技能,但他们具有极高的艺术才能和
知识水准。这样一帮人到了这里,不能没有歌剧院、舞厅及其文艺和科研生活,所
以当乌托邦公社建起来后,一方面是物质资料的生产一直不景气,另一方面是精神
生活的丰富多彩。不过两年工夫,乌托邦公社的成员终于不堪忍受简单的生存问题
的困扰,宣告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改革试验的失败。这让我想起了马克思的著名论断
:人类只有首先解决了吃穿问题,然后才能从事艺术、科学等精神活动。

  太阳快要隐没在地平线下了,小镇上的景物变得朦胧迷离起来。我们来到了一
个玲珑的小湖边,有几只野鸭还在湖的那一端觅食,悠闲而泰然,想来它们在这里
从来还没有遭遇过来自人类的袭击吧!从这个小湖规则的几何形状可以看出它不是
地造天设的,而是欧文的追随者们又一个刻意创造的杰作。坐在临湖的木长椅上,
面对一湖的波光潋滟、柳枝的婆娑起舞,享受着凉风的轻轻摩挲,我品味到了一种
赴美以来从未体验过的熨帖和惬意,那是一种置身于纽约地铁所有的惶恐烦躁的对
立物。

  本来是计划马上启程去游肯塔基州的大城市路易斯维尔的,但新和谐的迷人让
我们不忍匆匆离去。正在为找一个落脚处而费神时,有一个老太太开着特制的无篷
小车过来了,她向我们招手示意,并问我们是不是日本来的,我于是颇有些不快起
来。在我看来,许多美国人为免得罪人,宁可假设一个东方人是日本人而不是一个
中国人。我断定老太太也一定作如是观。不料我回答是中国人后,老太太更热情了
,问我们愿不愿意到附近的一栋镇上最古老的房子里去参观。多看一处景点,何乐
而不为,我们欣然应允,并随她到了那房子里。房子是她的私产,里面有居家所必
备的陈设,但显然并不常住人。墙上挂着一幅毛笔书写的《道德经》片断,笔迹稚
嫩而朴拙,她说那是她孙女的作品。看到里面整理好的床铺时,妻唐突地问道,可
不可以在此留宿一夜。她说,她可以问一问管事的人。不一会儿,她回来告诉了我
们可以留宿的好消息。这下我们却为难了,住这样一整栋楼房,该不会比住五星级
旅店还贵吧。于是问她需要多少钱,她说免费,如果我们愿意,可以捐赠一点钱。
想着就要占有这栋古董一样的房子一晚,当时的心情美好极了。然而,多虑的岳母
怀疑这样不符常理的好事是不是一个险恶的阴谋的序幕,她吞吞吐吐的推理告诉我
,她已经演绎出一幕夜半谋杀的惨案了。我和妻对她老人家的警惕和想象力报以一
笑后,便商议捐赠50美元。到柜台给支票之际,才从服务台的小姐那里知道那个
老太太竟是欧文的曾孙儿媳,她的丈夫是欧文的惟一孙儿,而老太太又无儿子,所
以她及她丈夫便是欧文家族最后一代姓欧文的后人。知道老太太是欧文后人,那栋
楼房的意义就神圣起来,我们推想欧文以及他的后代们都可能在那楼里歇息过,曾
经意气风发地商讨着对人类社会的改造这个永远不会完结的宏大工程。一念及此,
便兴奋得仿佛住进了钓鱼台国宾馆。

  是夜,我们充份享受着新和谐的宁静,仿佛畅饮了成年佳酿而酣然沉睡,甜美
地进入梦乡。人不管是作为个体还是作为类都需要心旌飘摇的梦境,以便过滤现存
世界的瑕疵,超度此岸人生的苦难。乌托邦是人类孩童般纯真的美梦,虽然虚幻,
然而需要;尽管不免要破灭,但它曾经让人们欢悦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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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海钩沉】 目录
              达西岛上的中国人

                -谐和-


  那是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小岛,在太平洋西岸,叫达西岛(D’ARCY IS
LAND),占地83英亩,一般的分省地图上看不到她。

  我到温哥华旅行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小岛,发生在岛上骇人听闻的事情
也闻所未闻过。这个小岛离加拿大第二大省英属哥伦比亚的省会维多利亚很近,在
1890年以前,完全是个荒岛。

  以前,错误地以为温哥华是加拿大英属哥伦比亚省的省会,其实,这是个地理
常识的错误。温哥华不是省会,比她小得多的维多利亚市才是省城,维多利亚是个
岛,把省会建在一个离开本土几百哩的岛上,也许是一百多年前英国殖民者的意愿
,毕竟,他们自己就是来自于大西洋上的一个海岛。

  从温哥华乘白色渡轮,渡过一片风光明媚的海峡,就到了维多利亚市。那天,
天气
很好,阳光灿烂,成熟的枫叶在秋阳下多姿多彩。宁静处处,温润怡人。

  1850年,英国人“发现”了维多利亚岛和附近地区,把她交给英国女皇,
称为“英属哥伦比亚”。其实,这个岛在英国人占领之前,早就是印第安人的家园
,已经有1000多年历史。现在在岛上还可以见到不少印第安人“保留地”,掩
隐在枫树丛中。当殖民者用一些廉价的物品和布头从老实淳朴的印第安人手里“买
”下,“租”下这块气候温和,风光怡人的土地时,不晓得有多么的得意。

  紧接着英国殖民者对维多利亚的“开发”,这个岛就和遥远的太平洋对岸发生
了关系。大量廉价的穷苦劳工,主要是广东人,被英国人开的人头公司,象牲口一
样地由香港转运到这里。实际上,维多利亚是加拿大最早一批中国劳工到达和居住
的地方,那里的唐人街也许加拿大最早的唐人街。后来,修建横贯加拿大东西岸大
铁路的中国劳工,很多是从维多利亚渡海过去的。

  穷苦的人们,背井离乡,语言不通,遭白人歧视,广东老乡们自然而然地聚集
在一起,周末在一起饮个茶,交换点家乡和新大陆的信息。久而久之,那块地方的
几间房子就成了“唐人”们聚居的地方。那几条白人不去的街道,就成了“唐人街
”。街上开起了杂货铺,广东餐馆,洗衣房,妓院,钱庄,赌场…,当然,最出名
的是赌场,直到现在,还有人把那条街叫“赌博街”,虽然赌场已经不在。

  唐人街前面的英文名字叫做“GOVERNMENT STREET”,和北
美的许多唐人街一样,

  她有个中文名字:“加国富街”,兰底白色繁体字,和英文名字的街牌并排而
立,据说是老华侨们取的名字。背井离乡的中国人,知恩戴德,不管在异乡遭受过
多少歧视和不公平待遇,对给了自己一口饭吃的地方总是充满美好的祝愿,祝福那
个国家富裕昌盛,也希望自己在那里发达起来。唐人街大门口树了个高高的中式牌
坊,门口两个石头小狮子,透着调皮。街道不大,东西100多米,南北100多
米,十分钟就走完了。乾净的杂货铺,安静的粤菜馆,全然没有大城市里唐人街的
喧哗和拥挤。

  可是,110年前,在这里曾经发生过加拿大历史上一段黑暗的故事。

  1890年,维多利亚的卫生检查人员在唐人街劳工们拥挤的居住所,发现了
几个疑似麻风病的中国人,立即在社会上引起恐惧的反应。“中国人带来瘟疫”!
白人的政府和社会毫不犹豫地作出决定:把全部疑似麻风的病人,主要是中国人,
送孤岛上隔离!

  达西岛就是这么被选中的。那是一个太平洋上的荒岛,离最近的岛屿和大陆都
有几百哩,没有船只接送,岛上的人是出不去的。

  从1891年到1924年,有49个中国人,全部是男性,被送到这个岛“
隔离”,自生自灭。他们的“罪名”是“麻风”,那是一种主要以皮肤和结缔组织
为损害的疾病,需要适当的药物,护理和帮助,虽然是传染病,但是并不象某些人
渲染的那么厉害。

  在那个年代,麻风病并不是中国人的“专属”。当时的白人居民中也有麻风病
人,
但是,加拿大政府对他们采取的不是“孤岛”政策,而是把这些白人病人送到东部
新布朗斯维尔省的TRACADIE,设备良好的医院,有专门的传染科医生和护
士照看,药品齐备。

  而中国的麻风病人,却被送到西部的达西孤岛上。

  这些中国人到了那里,大部份是没有结婚的青年男性,20多岁,终死,“烂
”死在那个岛上。每隔三个月,政府的小船送些食品衣服来,附带送来棺材。没有
医生,没有护士,没有药物,甚至没有包扎烂掉的四肢的绷带!死去的人们,就被
还没有死去的乡亲埋在孤岛上,面向太平洋西面的“唐山”,何其凄惨!

  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钻进维多利亚市博物馆,看见100多年前死在达西
岛上那些淳朴善良的中国青年的照片,禁不住四肢冰凉,发颤。他的英文名字叫S
AM,LIM,广东发音,我都不知道怎么翻译。他站在达西荒岛的冬阳下,穿着
“唐人”式的短黑袄,戴个滑稽的西式礼帽,笑容满面地对着摄影师。睫毛眉毛已
经全部脱落,鼻子面部包块屡屡,肥大变形,手指也断掉了几根。可是,这一切都
遮不住他24岁的年青生命,他还对着摄影师微笑。他的背后是一堆锯好的木材和
工具,据说,这些身体强壮四肢残缺的中国劳工,还要在荒岛上作一些修建房屋的
工作,不断地搭一些窝棚。

  面对这些保存下来的照片,这些被遗忘的生命,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最后,他们孤独地自生自灭,死在这个太平洋的荒岛上,没有坟墓,没有墓碑
,没有远方的亲人。在东部TRACADIE医院里死去的白人,有教堂牧师送他
们上天堂,墓圆墓碑齐备;在西部达西岛上死去的中国人,由同伴挖个坑埋了,荒
岛尸骨孤魂。

  SAM,LIM的档案,在100多年以后被一个退休的加拿大教授约拉斯发
现,上面是这么记载的:

  姓名:SAM, LIM
  年龄:24岁
  注册号:155511
  注册日期:1891年10月19日

  他的故事应当从188?年开始。188?年,穷苦的广东农民,他被英国在
香港开的人头公司SYMEMNIRANOL, 以50块钱的赎金从广东卖到英
属KOWLOON岛,合同上说,这50块钱由他白干两年工作归还。在KOWL
LON干活两年后,英国公司再由那里,把他转运到加拿大的英属哥伦比亚省作劳
工。

  开始,他在温哥华的煤矿里干活,工资只有白种工人的一半。因为中国劳工工
资低,干活又勤奋,当地白人雇主争相雇佣,引起了白种工人的极大不满。188
7年,煤矿发生爆炸,炸死192个工人,其中有75个中国人。白人工会把全部
责任推到中国劳工身上,要求厂方解雇中国劳工。厂方迫于压力,解雇了所有中国
工人。SAM,LIM由此失去在煤矿的工作。

  不过,他还年青,又没有家室拖累,终于有人介绍他,碾转到维多利亚港。一
家英国人开的公司DONSMAN & SON LTD。雇佣了年青力壮的他,
到NANAMI港作水下挖砂子的重活。那种砂子被公司卖给建筑商作房顶和墙壁
的铺料,销路很好。

  他在那里干活,活路很重。晚上下班就回唐人街,和其它三个广东老乡合租一
间屋子,50分钱一周的租金。他省着省着,把省下的钱寄回广东乡下,一来供养
父母兄弟姐妹,二来存点聘金彩礼,他梦想着有一天,回家娶媳妇,洞房花烛夜。


  可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有一天,他在水下干了一天活,回到住处,睡在床上
顺手
摸了一下脖子,突然觉得脖子上有几个突出来的肉包,他吓坏了,连忙找来镜子照
照,果然,是“那种”包!他的父亲就长了这样的包,后来连路都走不了,手指脚
趾都烂掉,断掉了。

  这一吓,非同小可!他傻了。受惯歧视的他,根本没有想着去看白人医生,有
医生他也付不出那个医药费。他悄悄地藏起那个包,用毛巾包着,伪装起来,每天
照样去水底下挖砂子挣钱。

  但是,他终于被人发现了,报告了当局。他被“隔离”起来,等待他的是去达
西岛了此一生的命运。达西岛上原本还有两个从美国纽约送来的中国麻风病人。他
们在纽约被当局怀疑为麻风病人后,从纽约用闷铁罐象牲口似地运到达西岛来,两
人一路上没吃没喝,运到维多利亚时,两个人脱水饥饿,一个死在铁罐里,另一个
的麻风诊断被推翻,确诊为梅毒,又被闷铁罐送回纽约。

  谁也不想要他,到底是死是活,谁也不知道。

  如果疾病有嘴巴,疾病会讲话,疾病会采取法律行动,真想看看这些“疾病”
们会说些什么!

  我想起了SARS,想起那时候北美城市里,机场诊所饭店,到处贴着的那些
“如果您在过去两周去过中国大陆,香港,台湾,新加坡,请不要进来,去你的医
生那…”昨天,在诊所里,那个牌牌还挂在那里,居高临下!在中国大陆最后一位
SARS病人出院,小汤山医院关闭5个月以后的今天,还在那里挂这样的牌子,
请别人出去!

  隐隐约约,种族歧视的鼻子,还在那里翘起…。

  如果,对AIDS病也这么个处理法,机场餐馆诊所公园都挂个牌子:“如果
您在过去两周去过美国,英国,南非,肯尼亚,埃塞俄比亚,请不要进来,去你医
生那里…”我倒想看看,那个鼻子还怎么个翘法。

  不行,明天一定要去诊所让那些人把那块SARS牌子取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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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彩文化】 目录
               成都小吃店

                -谐和-


  这里说的“成都小吃店”,不在成都,在北京。

  成都城里是找不到“成都小吃店”的。在成都,要尝成都小吃,去“龙抄手”
“赖汤元”“钟水饺”,那里的小吃卖套餐,15元人民币,不要小费不加税,干
乾净净15元。一盘套餐里有:几个龙抄手,几个钟水饺,一碗赖汤元,几个叶儿
芭,一片糯米磁巴块,一块红薯芭芭,一小碗川北凉粉,一碟夫妻肺片。你瞧,主
要的成都小吃都齐备了!15元钱,吃得巴巴实饱冶最适合哄外地人或者久离家乡
的四川人。所以,那些地方总是高朋满坐,楼上楼下几百张桌子,还经常要排队。
都说成都人“好(发4声)吃”,那是冤枉,“好吃”的是些外地人和归乡人。

  成都人要请客,要嘛在家里巴巴实实的烹一桌,五粮液泸州大曲兰剑啤酒尽管
喝,
酒足饭饱搓麻将;要嘛去那些门面开得象皇宫一样的川菜馆,传统--新派川菜,
来个“通吃”;再奢侈一点的,开着私家车去寻“山野菜”,黄辣丁,遮耳根,竹
叶菜,珍珠豆花,河水鲶鱼…,塞一肚子,谈笑凯歌还。据说,成都的私家车拥有
量在全国占第二位,仅次于北京,比上海深圳还高。有了车子,现在而今眼目下的
的成都人,有条件吃得日新月异。

  成都的说完了,再来说北京。

  第一次在京城见到“成都小吃店”,是新街口旁边一个小巷里。门面不大,门
额上横批--“成都小吃店”,白底红字,两旁竖排:家乡菜,正宗川菜,讲究个
“家常”和“正宗”。

  早晨10点钟,早餐已过,店堂里安安静静。两位中年大嫂上上下下勤恳地抹
桌扫地擦玻璃窗,见有人进来,便笑盈盈地迎上来。坐下来,我向大嫂们讨吃的,
她们说,现在只有稀饭泡菜,其它暂时没有。那也好,绿豆稀饭下四川泡菜,家常
早餐,正宗风味。

  等饭菜的工夫,看看墙上的菜谱,红底白字写了两大版:担担面,川北凉粉,
赖汤元,鱼香肉丝,宫宝肉丁…,一溜下来,还真正宗。再继续看:葱油饼,过桥
米线,干烧黄鱼…,这哪儿跟哪儿呀,都是外省菜了,当然也正宗。所以呢,成都
小吃去了京城,也入乡随俗,哪个省的风味菜都带一点,商业运作,可以理解。

  突然想起100多年前成都万福桥畔开“麻婆豆腐店”的那个姣好女子陈麻婆
,她从卖各路小菜到自成风格,最后竟然将花名开到全世界的饭桌上去了。狡诘地
,仿佛看见100年以后的成都麻婆们,在京城里重新捣腾洗牌呢。

  绿豆稀饭端上来,热腾腾香糯糯,四川泡菜酸辣可口。端菜的小姑娘一口成都
话,
“遮儿(这儿)”“乐儿(那儿)”地,嗲得可爱,原本在天府之国滋润得白净细
嫩的面孔,受北国风沙暴晒,竟然生出许多红色辣椒米米,一颗两颗七八颗,煞是
可爱。唉,真是一方风沙摧残一方皮肤啊。

  边喝绿豆稀饭边和开店的大嫂聊天,她们操一口山东腔,说这个小店是她们刚
刚租来的连锁店,新开张,生意还可以。山东大嫂卖成都小吃,陈麻婆又要笑了。
开心的笑。

  接下来的几天,在京城里转转,才发现这“成都小吃店”在北京城里,从南到
北,从东到西,开得哪儿都是。一式的白底红子招牌,一式的“家常”和“正宗”
作广告。连锁店开得比“李连贵熏肉大饼”多多了,可见喜欢进那里消费的人民群
众还是不少的。

  都说四川人瘦小精干,咱们的总设计师邓小平就是典型,历尽千难万险,还“
寿活到90多高龄,想来川菜功不可没。一般来说,川菜除了麻辣,并不很油腻,
不太容易吃出个300-400镑的大胖子出来。我这次回成都,可着肚子地吃,
啥子好吃吃啥子,全不忌口,也没有多长一斤肉出来。按现代饮食卫生观点,川菜
比较符合卫生,符合健康。

  有健康,就有不健康。

  借这个题目,再次贬一哈美国的速食快餐,首当其冲是麦当劳。美国卫生部门
最近公布一个数字,说是在美国,每50个人里就有一个超重的大胖子,这个比例
比1996年增加了四倍!这个问题很严重,并不是因为影响美国全民的美观形像
,美国的大胖子群早就被世界人民垢笑。主要是致命的健康问题:高血压,心脏病
,脑中风,糖尿病,关节炎,痛风,消化症…,个人家庭政府社会为这些疾病承受
着极大的负担。书店里摆着成百上千种烹调书厨房书卫生书,可是几千万人还是面
对着日益下坠的大肚腩和衰弱的心脏发愁。美国有科学家认为,麦当劳这种速食连
锁店,要为美国全民的健康问题负责。

  明明知道这个速食文化害死人,却偏偏要仗着财大气粗去世界各地开连锁店,
害人。在北京时,曾经去王府井逛,走进南口就见那个在北美无所不在的麦当劳黄
色M大招牌,两胼朝天的小黄屁股,从王府井南口一直爬到东单头条,霸道得很,
不像话得很。得有人来治治这个M。

  设想,哪天“成都小吃店”发了,姐儿们在每个麦当劳店的对面都挂上几盏大
红灯笼,上面大书“成”,红底白字。姐儿们走过街口,朝小霸王朝天的M小屁股
踢上两脚“喂,弟娃儿,不要老是趴在那里不挪窝,给你大姐让个路哈!”

  也让成都小吃给全世界人民带来点健康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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