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枫  华  园       ≤X≥   ※
※  ≤\‖/≥  二零零四年十一月十二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四七六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0411B)
~~~~~~~~~~~~~~~~~~~~~~~~~~~~~~~~~~
【枫园聊斋】千年阉人到三高                  石映照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成 欣
【红叶集】 爸爸                       烟 子
      闲话旧书滩                    思 月
【百草园】 我在美国“爬地洞”                友 明
      憨憨                       丑 丑
      我心中的上海                   南 希
      开车的经验                    蔡思基
      种“太阳花”                   松二爷
      诱供                       半 文
【小说连载】阿唐的故事(二十三)               阿 唐
      唐村旧事                     芦 苇
※※※※※※※※※※※※※※※※※※※※※※※※※※※※※※※※※※
【枫园聊斋】 目录

        千年阉人到三高

         -石映照-

  (“三高”意指当今世上三位著名的男高音歌唱家帕瓦罗蒂、多明戈和卡列拉
斯。编者注)

  不论是做为歌手,还是太监,阉人都能获取他出场的充份性。这种简单的并列
实际上却暗含了中西方文化中关于阳刚与阴柔的比例与实用问题。

  在西方歌剧史上,教皇格雷戈利一世(公元540-604)是一个极其重要
的名字,这个来自贵族世家的子弟在毅然将所有家产变卖分给穷人以后,就进入了
修道院,然后,他把大量时间花在了对基督圣咏歌曲的改编上--这就是格雷戈利
圣咏歌调的来历。

  格雷戈利圣咏主要由两部份组成,一类是音节的曲调,即在一样高的音上唱完
所有的字,在这种不厌其烦的高声吟颂的单调中,人们得到使祈求更加恳切有力的
方式,但这种吟颂显然是单调累人的,另一类则为旋律的曲调,是一种明显有点复
杂且优美动听的歌唱。

  格雷戈利圣咏诞生提供出了大量以歌唱为业的机会,也就是从那时起,来自贫
苦人家的孩子,虔诚的基督教徒,可以随意加入花腔装饰的演唱者,都纷纷拥入教
堂,歌剧随后产生,任何能对技巧有帮助的手段都被找出来,通过实验证明,真正
能赢得长久喝彩的人只可能是阉人,因为当他们被阉以后,就会具有女高音加女低
音的宽广音域,当然也还有男人的力量,无意之中,“美声唱法”就被这样发明出
来了。随后,各国都四处寻找被阉的小男孩,但只有贫穷的意大利人愿意阉割自己
的后代,他们没有更好的出路,要么不阉,被送进北欧各国去扫烟囱,最后闷死在
烟道中,要么被阉割,从此告别贫穷,走上荣耀和金钱的“美声之路”。歌剧就靠
着这些一代代的阉人推波助澜,渐渐地,他们不知姓甚名谁,他们出身那样卑微,
所知又那样稀少,而今却又得着卖弄争宠的机会,当然也就变得不可一世,另外,
当他们成名当然也成人之时,大概也真切地感受到被阉的苦痛。正常的作曲家与乐
手是会同情这些没有睾丸的同事的,然而,没有睾丸的人却需要他的同类以俯首贴
耳、卑躬屈膝来树立他们的雄心,由此,歌剧很快就毁在了阉人们“华而不实、炫
示声乐”的表演上。

  阉人与作曲家就这样较上劲,彼此侵占着对方的权利,或作出让步。阉人甚至
也影响到女性歌唱家,正在此时,以创作“水上音乐”著称的韩德尔挺身而出,他
先是抱起一位不知天高地厚的女歌唱家要把她从窗口扔出去,随后,他减少了喜怒
无常、爱好炫耀的超级演唱家的咏叹调,随后,格鲁克骑士也参加进来,在卢梭“
回到自然”和狄德罗“以自然为师”的美学思想观照下,开始大胆地清理意大利歌
剧,突出了歌剧的情节和人物要素。

  在这以后,歌剧又历经数次改革,喜歌剧、趣歌剧、乐剧等新形式先后诞生,
歌剧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又绝处逢生(京剧至今还没遭受类似于歌剧的危机)
,又过了若干年,虽然大部份家庭也不再愿把小孩送去阉割了,但由历代阉人们集
体努力达到的歌剧史上著名的花腔技巧和高声咏叹调却作为经典保留了下来,当然
,他们也留下了弥足珍贵的演唱经验,也正是在这个基础上,我们说今日三高的出
现绝不是偶然的,他们都有一千年阉人演唱的历史垫底。虽然大部份歌剧死了,虽
然只有类似“歌剧杂耍”的一些炫耀技巧的唱段留了下来,但我们还是禁不住为三
高那高超华丽的演唱动容,最深透的原因,我以为正是出自对阉人们的纪念。

  阉人们大都来自从前贫穷的乡下,他们不可能有后代。在乡下,还有另一类与
他们命运相同的鲱鲤属小鱼,这种小鱼只在小雨后的泥沼中出现,既无交配,也无
精卵,它们一是泥与河等腐质所生的泡沫(译成纪伯伦的诗即为《沙与沫》),还
有一类是由地肠所生成,这两类鱼都长不大,活一回就死了。

~~~~~~~~~~~~~~~~~~~~~~~~~~~~~~~~~~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成 欣-

  来美国寂寞,网上涂鸦成了乐趣之一,多是写些故事、随笔一类。知道自己也
就是个很一般的写手,但觉得该有业余爱好的权利,所以多年来一直“涂”,自得
其乐也。也不能这么说,第一有假清高之嫌;二是真要没人理也失望。嘿嘿,咱不
过是个凡夫俗子。

  对政治也议论,多是感性出发,虽不是起哄,但也谈不上有见地,毕竟是外行
汉,所以对雄辩滔滔的宏论只有洗耳恭听的份儿。当然对各种不同的政治观点还是
有个人的看法的,“哑巴吃饺子--心里有数”,自我安慰一番。从另一个角度讲
,看到一些网民因不同政治观点相互进行人身攻击,也真是甘拜下风。既然这样,
咱可以用“政治觉悟不高”标榜自己。知趣,搞些“花草虫鸟”吧。

  尽管是涂鸦也要认真,否则怎么是兴趣所在?生活中的所见所闻“侃”成一个
个故事。完全真实地写出来?当然不会,要不怎么叫创造呢。可惜本人的想象力太
差,创作未必出色,常常很一般,甚至如同嚼蜡。可是您能说喜欢打篮球的人非得
成为明星才称得上真喜欢吗?嘿嘿,这是我的嗜好,玩玩而已。不过还得再重申一
遍:极其认真地玩儿才能觉得有意思。

  咱没打算成为心灵工程师,精神境界高不起来。写东西的原则就是两个字--
“有趣”。你想呀,如果故事讲出来读者一看就睡着了,其作用也就是安眠药。更
糟的是,作者想表达的任何意思都无法向读者传递,那讲这个故事的意义何在?真
难堪。不过编个有趣的故事对我这样没什么天赋的人不容易,而况自己在写作形式
和技巧上仅仅一知半解,基本上处于想怎么写就怎么写的状态。所以写出些东西贴
在网上,浏览、阅读的点击数令我有些尴尬,跟帖也少,至于观感、评论就更少了
。失落当然有一点,好在跟贴多是鼓励和善意的批评,甚至还有点评论。

  也不尽然,一日以第一人称贴了篇讽刺小说;大意是一个内心并不真诚的人是
如何变成市侩的。“我”是来自知识分子家庭,在“文革”之初想“积极投身无产
阶级文化大革命”,结果遭到冷遇,后来又主动“上山下乡”,仍然没有得到自己
想要的仕途。在种种的“挫折”中他逐渐悟出了自己人生道路的“真谛”--毫不
羞耻地自私自利,以至自己早已变得俗不可耐却还自鸣得意。这个故事其实以我的
一个亲戚为原型,可以说故事中大部份事情都是真实的,我只是把一个个情节串起
来而已。老实讲,写这个故事时咱真有痛心疾首的感觉。

  很快有位读者在跟贴中情绪激烈地指责了我,说“还好意思恬着脸把自己以耻
为荣的故事讲出来”。我先是有些意外,心想:这是小说呀,您这对主人公的指责
没错,可那并不是现实中的我呀。后来猜测,此公大概并没有认为是篇小说,仅仅
是篇个人的生活感受。

  真的连是篇讽刺小说也看不出来?我没有贬低这位读者的意思。问题是现今有
关文学艺术的网坛上,谈个人感受的帖子非常之多。另外,网站论坛什么人都可以
上贴、跟贴;可以说谁都知道这网坛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如果确实是这么
一位俗不可耐的人如此地在谈个人生活感受,他的以耻为荣被读者指责又有什么不
应该的呢?有了这种想法,我便简单地回贴,这是篇讽刺小说,并希望和这位读者
一起讨论生活态度,可惜没有回音。

  过不久,我又以第一人称写了篇故事,是描绘海外华人的,其中涉及到些比较
敏感的政治话题,初衷是希望表现普通人的心态,“我”的一些想法应该在大陆来
的华人中有代表性。贴到网上不久就被指责。不,是尖刻的挖苦。要是没有理解错
的话,矛头是对着我来的。大概对咱的政治态度非常不满吧。

  “这仅仅是我写的篇小说呀,故事中的‘我’不能同作者划等号。”我这么一
解释就更糟啦。攻击者断定,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于是无情的冷嘲热讽都来
了。此刻自己的想法是:“唾面自干”吧,人家从一开始就要痛骂你而后快。

  你说“我没招惹他们,这到底是为什么”。算啦,算啦,人家根本不想和你理
论什么问题,只想骂你个狗血喷头。如果你也暴跳如雷地回应,那正中攻击者的下
怀,立刻精神抖擞地和你“战斗到底”。人家管这叫“网上掐架”。

  那我要认为这种“掐架”毫无意义呢?“认输”呗,“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话不投机半句多,躲着点儿吧。

※※※※※※※※※※※※※※※※※※※※※※※※※※※※※※※※※※
【红叶集】 目录

        爸爸

       -烟子-

  给爸爸打电话,要他赶快到北京来做饭管帐,语气之急促,仿佛天塌了非他来
撑着不可。

  爸爸就答应来了。

  弟弟弟媳忙了起来,决定把那间大房腾出来,给爸住。

  我阻止了,说:还是把床放到我房里吧,大床给爸,我睡单人床。

  弟媳不愿意,怕落下不孝的话柄。

  他一个人一间房会闷的。我笑了笑,解释道。

  弟弟一时便说不出话来,许久才点点头。弟媳便要出去买被褥,我又拦住了,
笑着担保爸爸一定会自带行李的。

  他们不信。

  爸爸从家里到火车站还有几站路的距离,弟弟打电话给武汉的朋友,让他们开
车把爸爸送上火车,爸爸坚决拒绝了,我们都很清楚爸爸是绝对不会打车的。

  可是爸爸还是把行李带来了,我在站台,远远就看见爸爸背着厚重的行李,手
上拖着皮箱,行动迟缓地从车门下来了。

  听见我的叫声,爸爸的身体明显松弛下来。弟弟接过爸爸的行李,依样背在背
后,他不停地调整着肩上的塑料绳,一直在说绳子勒在肉里好疼。爸爸便伸手要去
接下,被我拦住了。

  上了车,在停车场交4元钱的停车费时,爸爸就开始念叨,说如果火车是白天
到就好了,他就可以自己坐公车回家,就不用浪费油钱和停车费了。

  弟弟恼得不知说什么好,我亦无语。弟弟有了这车后,狐朋狗友打一个电话来
,他便要常常为朋友的三姑六婆迎来送往,做义务司机。

  然后又听爸爸说时候到了,走路腿脚疼,胃口也不太好。他慨叹说叔叔转眼已
经去世两年了。一时间的突如其来,我竟不能接受,总觉得说这种话的爸爸不像是
我熟悉的爸爸。

  叔叔去世前,有一天约爸爸出去逛街,走到半路,就返了回来。爸爸用不可思
议的语调告诉我们,叔叔腿疼,走不动了。现在,我大概和爸爸那时的心情差不多
吧,怎么也不相信一个好端端的人忽然就走不动了呢。

  我还是不相信,等我相信的时候我已经老了,爸爸也已经不在了。我忽然强烈
地想让爸爸身上的一切疼痛一切不舒服都能转移到我的身上,我想要在这样的年纪
体验到爸爸渐渐老去的痛苦,只有这样,我的安慰才不至于是隔靴挠痒。

  一切的证据仿佛都在印证爸爸的衰老,他只吃了一碗饭,问他在车上吃什么了
,他说十一的时候外甥去玩,吃剩的三包零食他拿来吃了两包,还立即把余下的一
包拿出来让我们尝尝。我不好意思拒绝,象征性地尝了一块,薄薄的面粉蘸上几粒
芝麻炸出来的玩意。

  车上不是有卖饭的么?弟弟提高了嗓门。

  十元一盒饭,那值十元么!爸爸也不服气地哼哼,最后又笑着说,不过后来他
们跌价卖5元一盒时,差点忍不住买来吃了。

  见了满桌的菜,爸爸哼哼叽叽地声明,如果要他做饭,一餐就只能摆一个荤菜
,弟弟是肉食动物,自然叫苦不迭。

  吃了饭父子俩摆起像棋,下了两次,两次都是平局。与弟媳下棋的时候,爸爸
居然输了。我在一旁的电脑前,听着他们的嬉闹心里却酸酸的恨恨的,爸爸下了一
辈子棋,前2个月前我还看见70岁的他把四十岁的高手杀得无力回天,现在却输
给了家里的孩子。

  知道爸爸要来,早早地在网上找到《美国之音》,这是他平生的最爱,从年轻
时候起就一直不停地捧着收音机捣鼓着,那些时断时续的声音,嘈嘈杂杂的常常像
一把锯子在耳边拉来来去,爸爸却匍匐在收音机前捕捉得乐此不疲。网上的声音纯
粹乾净了许多,这让爸爸的脸上闪烁着孩子式的满足。

  然后爸爸打开皮箱,皮箱里没有一件衣服,全是书。他忽然急了起来,说他写
的小说稿怎么忘带了。我要他慢慢找,不大一会儿就找到了。爸爸七十岁了,见我
日日写得有声有色,也不甘寂寞,动笔一字一字地写起来,从今年三月间动笔如今
已经写了5万字。我说好好写,写完了我给你贴到网上去。

  爸爸笑着翻开一本书,拿出大大小小的信封,那些都是别人寄来的样刊和剪报
,里面印着我的名字。每当编辑向我索要地址时,我都说给我爸爸寄去吧,他一个
人在那个城市里。

  字是从我笔下写就的,它们对于我毫无新意,我从不看自己已经印成铅字的文
章,也从未去取过稿费,这些都是爸爸喜欢做的,我喜欢让爸爸去做这些。

  爸爸说我的文章越写越好了,一篇《醉语论世情》让他醉意醺醺,忽然想起小
学四年级的时候,老师让我们以一个熟悉的人写篇作文,我却写了一篇《一条熟悉
的小路》。爸爸与我的老师是一个学校的同事,我知道老师会把我的作文当成他们
办公室的话题去讲,果然吃过晚饭,爸爸便突然用非常不甘心的语气责问:未必你
就不能写写爸爸?

  我无言以对。直到现在仍然还是一样,总觉得向所爱的人表达自己的感情是件
十分难堪的事。如果不是这次我离开他的身边,我绝对不会把自己的文字摊到爸爸
的眼前。

  事实就是如此,我努力让更多的人读到我的文字,另一方面,我又努力阻止那
些我爱的人读到我的文字。心里明了,他们是会为我的文字而心疼的人。

  我愿意在他们眼里,一直心无城府地快乐着,像个孩子一样。

  爸爸鼾声如雷,弟弟推门看了几次,每次都笑呵呵地,问我怎么睡得着。

  此刻,已是清早的5:50,我还在电脑前码字,爸爸依然打着呼噜,偶尔会
翻转身,催促一声要我早点休息。我一边打字,嘴角挂着暖暖的笑意,一边听着爸
爸的鼾声,觉得日子与心里都是如此宁静安详。

  我要的不多,只想每个日子都这样继续下去。

~~~~~~~~~~~~~~~~~~~~~~~~~~~~~~~~~~
        闲话旧书滩

         -思月-

  我钟情于旧书摊,已有近十年的历史了。美国洛杉矶的书市,文化市场等都留
下了我或深或浅的足迹。星期天,节假日,换上便装揣一空布兜搭车便悠哉悠哉出
发了。

  这几年,书价成倍或成几倍的往上涨,越发显得读书人囊中羞涩,但旧书摊可
以暂缓你的烦恼。它可以讲价,他可以9折、8折、7折、6折甚至可以半价给你
。

  一本好书早就渴望得到它,逛了好多书市就是不见它的踪迹,旧书摊可能就是
那“柳暗明的地方”。有的书已十年。二十年甚至几十年没有再出版了,书店里是
没有的,但你或许能在旧书摊寻到它。由此也便增加了对旧书摊的钟情了。

  徜徉于旧书市,寻觅于旧书摊如鱼水中畅游似鸟闲庭信步。你或蹲或站目光不
放过每一本书。你翻来覆去的挑选,摊主也不会怪罪你的。你手捧一本书,可能就
是你心仪已久的,爱护与温柔之心顿生,脸上漾满笑意,左瞧右瞧爱不释手。你吹
吹灰尘抚平褶皱小心翼翼地打开,仔仔细细地翻看作者,目录,概要内容,出版年
代都一一不能漏过,然后再看定价,装作小商人状镇定自若地同摊主讨价还价,时
不时还显出挺小气的样子,尽量把价格压低,其实你当时的心情谁也明白,镇定自
若是掩盖不住激动心情的,就是让你出高于原价几倍的价钱,你仍然毫不犹豫地掏
出钱来给摊主,甚至说零头不用找了出奇地大方。摊主老于世故,不会揭穿你的伎
俩仍然同你讨价还价。你成功了,这本书属于你了,你会包上书皮,你会刻苦攻读
,不分昼夜,寝食间也爱不释手。你对旧书摊的感情日益加深,旧书摊也成了你生
活的一部份了。

  当然逛旧书摊也有不愉快的时候。有一次我发现了一本周振甫的《诗词例话》
1962年第一版,这已是1979年第5次印刷的了,内容非常好定价也不贵,
只有8美元我喜不自胜,价也不讲那出十元钱交给摊主,说不用找了,女摊主不接
茬,盛气凌人的说:“这本书十五美元,少一分也不买。”我僵在那里不知所措并
不是因为这钱太多,只是这价格的突涨使人难以忍受心里没有准备,所以有点慌。
我问摊主:“这些书突然变的这么贵?”摊主说“就这个价”。不容置否。还有的
书从外观看确实不错,但认真看里面时毛病就出来了,印的很不清洁,错字和漏字
很多,颠三倒四很不规范。我知道这些是盗版书,翻印的,读时很费劲,错字要给
它改过来漏字要添上,还要纠正标点符号,这不叫书简直成了校改了,那还有什么
读书乐可言。

※※※※※※※※※※※※※※※※※※※※※※※※※※※※※※※※※※
【百草园】 目录

        我在美国“爬地洞”

          -友明-

   美国地洞的英文是crawlspace。

  1.十一年前我移民美国后打了不少短工,如到餐馆洗碗、帮人整理花园草地
、搬家和修房子等等。尽管到处看报或托人帮忙,还是经常无活干。所以不管碗盘
堆成山照洗,橱柜重如牛照搬,屋顶再陡也抖着上。我自恃下乡十年的磨炼,心想
只要能够挺起腰直起身就不怕!但偏偏就有一种只能爬着干的活,让你活生生的受
罪。

  在美国的house中,房子地面有两种结构:水泥结构和木质结构。水泥结
构一般都是水泥直接浇铸在土地表面,故地底下没有洞。更常见的是木质结构,地
面木板往下钉在横木梁上,横木粱再钉在下个直木梁上,直木梁下是水泥墩顶着,
水泥墩下才是土地表面。木质地板与土地表面之间的空间就形成了叫crawls
pace的“爬行空间”。crawlspace高低不一,近二十年来建的房子
都较高,有一米多,有的还在洞里安装暖气发动机或其他电器设施,不必爬行。但
多数老房子的地洞只有一、二尺高,在这种很低的crawlspace工作,我
们称“爬地洞”。

  地洞里有许多房子的基础设施,除了上面说的水泥墙基、水泥墩地基和木梁外
,还有夹在横梁中作保暖用途的玻璃纤维棉花被包、暖气管、下水道管、自来水管
和连接地面的电线等等。

  一般来讲,crawlspace的设施如没意外损坏,几十年如一日不须维
修,一旦出了毛病就很麻烦,维修者就要钻入洞里修理这些设施。但它们在房子的
基础施工完成后就被外墙和地面木板封死,只在洞四周边墙安装数个约一尺长数寸
宽的排气口(vent),空气很差。如果地洞没积水就较容易工作,但大多数须
维修的地洞表层积污水,如雨水、地下水,甚至是下水管破裂流出的粪便水,还有
蜘蛛网死老鼠蚊子和种种无名地虫骚扰等等,整个洞是又低又黑又脏又臭。

  最常见的是底梁被长时间的积水浸泡变质腐烂,这就要先挖坑,用水泵把水抽
干。最艰难的就是挖坑。有的老房子地洞只有尺多高,又积满水,人钻进去后想翻
身肩膀就会碰到上面地板上的横梁,只能用和手一样长的的短铁掀、镐头和铁耙挖
。有时地面太硬尽是石头,掀不动,敲不开,耙不来,只好抬进百来斤重的风镐钻
。虽然最终是掀了,敲了,耙了,但水越搅越浑,土越挖越烂,原来洞里的酶臭味
就不堪入鼻,又半身陷在烂泥里,挖好一个洞爬出来,好生生如一个被从烂泥塘里
拖出来的泥菩萨那样狼狈。

  有时洞里没水,但是非常低,连一尺高都不到,连爬都别想爬。其原因主要有
三种:一时建房时土就堆积高;二是以前的爬洞维修者没把挖出来的土运走而是再
堆高;三是一些管道像吊在木梁上的包装的暖气管本身就有一尺来高,像一堵墙挡
住爬行道。人如果硬生生塞进去,就象被夹在三明治中的肉片,动弹不得。遇到这
种情况,只好先“挖地洞”,把洞里的土挖出来运走再爬进去换梁。

  “挖地洞”最好直接从木地板中开个大缺口把土提上来,干完活再钉上新木板
。但有时施工要求不允许你打开地板,就要从外面靠边墙的地面挖洞,或是把土从
原有的地洞洞门搬出来。洞门口很小,刚好一个人能钻进去,一般设在侧面墙或后
墙跟。从一个洞门经常要掏出几十立方米的土,在洞里的人要挖出自己的容身之地
后才能爬进去,一般是边挖边爬,把土掀进小塑料桶,用手把桶移后,再用脚挪给
爬在自己脚后跟的人,一个个重复同样的动作接力移送到洞口。因洞里没水,除几
个小气窗外几乎是封闭的,土一被搅动,尘烟滚滚在洞里徘徊,干一、二个小时就
要爬出来透气。苦着脸钻出来,个个白脸变黑脸,揭开口罩一看,里外一般黑。

  “爬地洞”是如此艰辛,如果要排名世界上最脏最累的活,一定是版上有名。
我所看到的爬洞族们大都是身材灵活的亚裔移民,但大多数打工者甘愿去打餐馆扛
大包也不干这活。当那些身材高大的美国人抱着心爱的猫狗们在他们豪宅的地板上
走过时,当一个个寻梦者把他们自己的house变成理想的安乐窝时,是否知道
我们这些被踩在他们脚底下夹缝地洞里的爬行者们。正是我们,修理和加固了美利
坚国土上一座座梦想家园的根基,是我们托起一个个美妙的梦境。

  因此我们也可以充满自豪和成就感,因为我们是真真实实活着的建设者,应该
得到人们更多的理解。遗憾的是我们的工作却从来没有人去看,去写,去上屏幕。
我真希望我们的记者和摄影师们去采访一下“爬地洞”的人们,也许你会觉得“爬
地洞”比上战场更艰难。我还想象着一部惊险电影的镜头:一个高大的黑大佬想抓
李连杰扮演的刑警,追到一个crawl space洞口,被李掀开洞门,一脚
踢到洞里卡住了。李悠悠走了,洞门也不用关,大佬大半天才挣扎出来。在这个被
人遗忘的角落里,也可以投进激情和浪漫。

  2.我们常说“苦中有乐”,如果说“爬地洞”之乐趣的话,就是更加深刻理
解人生和世界的乐趣。以下剪接几个零碎的“乐趣”画面与大家分享:

  在工作中,我认识了不少华裔打工同行。有来自中国大陆的老知青、老教师和
硕士博士留学生,现在他们有的成为百万富翁,有的成为高科技工作者,也有和我
一样的平民。一些打工者是来自台湾和东南亚的移民和流民,有白人黑人和说不清
什么血统的人。如果说我的十年下乡只是认识了中国农村,在美国的地洞里我却认
识了整个世界。它留给我丰富多彩的人生体验,看到了大千世界诸多脸谱在地洞里
打出的电码。

  地洞几乎是一层全封闭的狭小空间,当然会受到地下害虫的骚扰,最常见的是
老鼠、蜘蛛和蛇类地虫。它们年复一年地在房子主人为它们特设的这个阴间里无忧
无虑的成长,嘻戏在乌烟瘴气中,跳跃于污泥浊水中,有一天忽闻人气飘香,发现
有人要进来捣乱,自然是从地下蹦出来,啃破你的衣再嚼吸你的血液毫不犹豫。如
果你要入道打工,没有一点“血染的风采”精神,你最好别下去。我打了七、八年
的part time地洞工,看到有许多人不知地洞深浅,觉得挺好玩,一下道
才知道臭气熏天,干一天就不干了,有的只有几小时或几分钟。

  美国人住在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元的豪宅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有很多人从来没有
钻过一次自家的crawl space。但有的人却乘你来干活的机会陪你爬在
洞里,不知是想多懂一些修房常识?还是怕你偷工减料。说老实话,我们的同胞最
喜欢跟在你屁股后面转,怕你赚了黑心钱,想起来真是令人心酸。我们喜欢干老美
的活,从不指手划脚,你说那个地方很难做只要道理说通,他就给你加钱,而老中
是干完活又要叫你做这做那。

  当然也有忍俊不禁的笑话点缀爬洞生活。在美国有一种叫“Labor Re
ady”的现成劳力临时职业介绍所,你如果没有工作的话,可以去找它,它给你
当天介绍工作并当天付现金给你。有时候我们地洞施工的人手不够,打电话给介绍
所,半小时后就会有人高马大的“现成劳力”光临洞口。有的大胖子根本就就塞不
进洞里,一脸无奈。有的下去了但钻不进,或是钻进去了却爬不动,即使爬了肚皮
不知往那里磨蹭,还没干活就象青蛙蹲在洞里喘气。但有些人比我们更能干,也是
一身泥巴一身汗。

  前几年经济不好,有些下岗的白领族也求助于临时职业介绍所,被派来爬地洞
。他们穿着平民服装却仍然摆着白领架子,一看洞口就傻了眼!但仍非常有礼貌的
说“这种活不是我干的”,没干活就走人,甘愿白跑一趟。我想他们当初在自己的
房子里Party时,舞一定跳得不错,却不知脚底下还有洞。“只跳舞不爬洞”
才会有今天,真逗!

  接下来要告诉大家两件事。第一,你如果是新移民买房又是有地洞的话,一定
要爬进去看一看,要卖主修好地洞你才买单,才不会今年买房明年就要请人修地洞
。如果外行看不懂的话,请个师傅瞧瞧也不难。第二,有的洞口设在室内,一般在
衣帽间,虽然位置很隐蔽,但洞门都很容易开。所以如果家里有小孩的话一定要注
意安全,不要让他们到玩到兴起要开洞门打“地道战”,掉下去是很危险的!

  最后还要回答一位读者的问题,我的这篇介绍修地洞文章的初稿在网上发表后
,有的网友问我说,他们的地洞有三、四尺高,进去要弯腰但不必爬行。当然,我
们也作过很多一米多高的地洞,但那不叫爬地洞。文中提到那种的超低地洞也只是
crawlspace中的一小部份,但我们的施工队每年要做几百个地洞,所以
“爬行”的次数也挺多。有的地洞都被土堵满了,难度太大,我们到了现场后都不
想干。尽管主人要给我们加钱,我们还是打道回府。

~~~~~~~~~~~~~~~~~~~~~~~~~~~~~~~~~~
        憨憨

       -丑丑-

  有钱的单身贵族和有闲的富婆都喜欢养宠物。我是单身,但是我不富有,也不
悠闲。所以我从不养宠物。我有一只乌龟,叫憨憨。憨憨不是我的宠物,他是我在
这个寂寞城市里相依为命的夥伴。我喜欢它是因为它只是一只乌龟而已。乌龟不会
见异思迁也不会移情别恋。

  长久以来,我在一个又一个陌生的城市之间飘荡,在一座高楼与另一座高楼之
间游走,做着人们通常所说的白领的工作。我出入高档场所,在香鬓华服的人群中
间穿梭,在杯斛交错中说一些言不由衷的话,绽放敷衍的笑容。繁华散尽,寂寞弥
漫。每天下班回家,面对死寂的屋子,书籍、音乐和网络都无法排遣我的寂寞。我
渴望有一个伴。

  一个男人显然要比一只乌龟容易赶走寂寞,但是男人会朝秦暮楚,乌龟不。我
是在和相恋5年的男友分手以后买的憨憨。已近而立之年的他居然如此轻易地就被
网恋所捕获,这让我觉得可笑。太过实在的爱情终究敌不过虚幻世界里的甜言蜜语
,他说我的眼里只有工作而没有他,他恼怒我对他的忽略,我亦不肯原谅他的背叛
。我们的爱一瞬间就变得无影无踪了,还有那些说过很多遍的话,畅想过很多次的
未来,都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我离开他,从花鸟市场带回了憨憨。我看见憨憨的时候,他正在里沉睡,它睡
着的样子可爱极了,小小的头缩在肚子里,整个身体团起来只有五厘米长。卖它的
人说这是金钱龟,长不大的。还说这种乌龟不烦人,很容易养活,甚至一个月不理
他也没事。乌龟是两栖动物,只需要一点点水就可以活得满足而快乐。我就需要这
样一个伴,不娇气、不难缠、不挑剔、不抱怨、不背叛,能和我相安无事却又可以
相依相伴。我只花了五元钱就把憨憨带回家了,我给它取名憨憨是希望它有憨厚实
在的品质,不要像人一样嬗变。从此,我们在这个别人的城市里相依为命。我们都
有自生自灭的高尚品质,从不向人乞爱,被人忽略一样可以活得精彩。我们都是只
需要一点点水源、一点点食物就会满足。关键的是憨憨不会抛弃我,当然我也不会
扔下它不管。快到冬天了,它只会做一件事情,冬眠。而我也想冬眠,整个冬天我
将不恋爱不工作也不再奔走,辞职在家睡觉、看碟、写作。这样的日子,我需要憨
憨陪伴。我相信没有爱也没有钱的清苦日子我一样能过。

  我用一个盆放了几颗小石头,再装一点点水,这就是憨憨的家了。憨憨很快就
适应了新环境,它顺利地冬眠了。开始的时候,我看见憨憨成天睡觉,不吃不喝也
不运动,我很害怕,我怕憨憨睡着以后就再也不会醒来。我时不时地敲敲它的背,
直到它伸出慵懒的脑袋,不满地望望我,然后四处活动一下。我还担心憨憨冬眠的
时候会饿死,我扔一些饼乾碎末和饭粒在盆里,可我从来没有看到它们减少过。我
用很长的时间和憨憨说话,观察它,我总希望它听到我的话语会突然醒来,就像电
视里演的一样,植物人在亲人的絮絮叨叨中终于睁开双眼。有一次看电视,老套的
故事情节:相恋、变心、欲望、诱惑、伤心、绝望和眼泪串成了一个现下最时髦的
爱情悲剧。本来不想感动的,我把这个故事讲给憨憨听,念及自己却忍不住潸然泪
下。我的眼泪滴落下来,憨憨就醒了。我因此相信憨憨能听懂我的话并对我早已有
了感情。

  过完那个冬天,我又开始上班,恢复正常的工作,又开始在一个又一个陌生的
城市里奔走。而憨憨,还是那么贪睡。就算不是冬天也那么喜欢睡觉。我在不同城
市的夜晚都会思念憨憨,感激它陪我度过的那些清苦孤寂的日子。我常常把它一个
人留在家里,我不担心它会生气也不担心它会饿死,我只担心它想念我的时候而我
不在身边。每次出差回家,我都会发现憨憨瘦了,越来越薄的腿,越来越轻的身体
,我知道它在想念我,这很让我心疼。有时候我会把它放在手心,对它说话,它睁
开圆溜溜黑豆一样的眼睛望着我,那时侯我相信憨憨是有灵性的,它一定可以听懂
我的话,也懂得我们都是彼此的好夥伴,愚蠢的人或动物绝没有这么清澈的眼神。


  我会和憨憨一直相伴下去,相信憨憨也愿意。因为我们都属于一类动物,容易
眷恋,且不喜欢改变。

~~~~~~~~~~~~~~~~~~~~~~~~~~~~~~~~~~
        我心中的上海

         -南希-

  我是地地道道的上海人,俗称上海本地人。无论我离上海多远,离上海多久,
上海永远在我心中。

  我家住在上海市区边缘,杨浦区地带。我的童年时代,正赶上五十年代社会主
义大建设时代。眼见着宽敞的马路,新型的工厂,整齐的工人新村兴起。耳边总是
响着大喇叭雄壮的歌曲,心里也为社会主义激动着。可是有一天我心里却不高兴了
,我家后面的大湖滨被土填了。我埋在石桥下的小石头子不见了。那湖滨是我们祖
先留下耒的家产,据说我们祖上好几辈都靠那湖冬天里结冰,然后雇佣工人打冰,
把冰卖到上海市区宾馆与饭店,竟然也买地置产,日子过得很安稳。我妈说那时冬
天很冷,她当新媳妇时,经常半夜三更被那工人打冰的号子声惊醒。可是现在那湖
不见了。更重要的是,我不知从哪里听说石头埋在水里,时间长了就会变成玉,我
那块将要变成玉的美丽的小石头也不见了。心里着实伤心了好几天。可是后来看到
气派的新华医院建起来了,许多人在那里看病就医,心里也就得到了安慰。更重要
的是由于我爸慷慨地把湖和地无偿捐给了政府,文革时期免除了一场灾难。

  由于我哥哥、姐姐书念得好,一考就是大学预科,直升大学,小小年龄就住校
去了。家里就剩下我这个最小的孩子。我爸说什么也不让我再考什么大学预科去住
校,连重点中学也不准。就让我考我家对马路的江浦中学,一呆就是六年。由于学
校离家近,连学校打铃声都听得到,有些事情就更方便了。“八一”建军节慰劳解
放军,由于放暑假,老师找不到人就到我家来,写好了发言稿,让我代表全校发言
。市少年宫的票,没处送,就送到我家来,我就有更多的机会,参加了许多社会活
动。那时我不但是学校学生会的文艺部长,更是市少年宫的话剧团的成员。“为了
六十一个阶级弟兄”,国庆十周年时“祖国啊,太平洋为你奏起欢乐的乐章”,那
优美的诗歌至今难忘。更难能可贵的是,每次去市少年宫或市青年宫,我就有机会
省下一半车资,嘴里含着可口的“赤豆棒冰”,脚步漫游在上海滩繁华的街道上,
抬头看二十四层高的上海国际饭店。真的会掉帽子吗?我试过,还真的把我脖子上
的丝巾滑落在地。黄浦江边的情人椅,由于少,不够用,据说一般都会坐上两对,
窃窃私语,互不干扰。有一次我竟看到了三对情人坐一长椅,椅子两头各一对,中
间楞是又插上了一对。

  呵,上海,我少年的上海是那么的美好。我爱它,却远离了它。由于年少不懂
事,也可能是teenager的反叛心理。家长越不让离开家,我越要离家远远
的。那时党也号召“好儿女志在四方”,一看到电影中天安门广场就激动万分。高
中毕业考大学时,一个上海的大学也没填,全部填的外地的大学,当然北京是首选
。我也如愿在1965年考上了北京国际关系学院。从此一个地地道道的上海本地
人与上海户口无缘。以后毕业了,也下过乡,也工作过,就再也没回到过上海作为
一个主人在那里工作,生活过,而只是探亲,出差。每次回上海,就体会到上海的
好,每次回上海就是一次享受。亲人一个一个的会,商店一个一个的逛。每次离开
上海,包是一个个的塞满,心里是装满一个又一个的回忆。

~~~~~~~~~~~~~~~~~~~~~~~~~~~~~~~~~~
        开车的经验

        -蔡思基-

  这个题目好像已经侃得太滥,但我还想说点儿什么。首先想告诉你,在美国开
车十几年了,从来没吃过警察的罚单,也没被别的车撞过;咱还想坦白地说,我开
车技术很差。或许正是因为始终自我感觉是个很糟糕的司机,因此开起车来才谨慎
,要不就是运气好。咱还得承认一点,我最不喜欢开车;因为不爱开车,所以就开
得少,开得少出事故的机率也少。这恐怕是让人不服气的一条开车的经验。

  我开车有个原则,就是“你狂,服你,先请”。在美国东海岸的新泽西州,每
天上下班时公里上总是车辆非常拥挤,慢慢地“游行”和塞车是家常便饭。这时候
你往往会注意到有些个不耐烦的主儿就开着车乱钻了。你正想与前边的车子保持点
距离,以免不慎相撞,另一辆车见缝插针,猛地插到你前边。兄弟,我敢说你心里
顿时不快。这时你来个“你狂,我比你还狂”,跟那个冒失鬼斗气,那你倒霉的时
候不远了。我是人,遇到这种情况当然也气,但我给自己个宽心丸吃,“别看你插
在前边,可我不会因此而迟到半小时的。”或者你也可以阿Q精神大发扬,“我孙
子才这么开车呢。”

  告诉你吧,如果想安全开车,心态非常重要。什么心态?礼让。这并不是说你
把车子开得越慢就越“礼让”。有的妇道人家开着车在进入高速路口时,便不由自
主地在路口停下来犹犹豫豫,望着一串串疾驰而过的车子不知所措。这时她身后马
上便排了一队也要进高速路的车。谁有这个耐心等?喇叭按得震天响。这位,一慌
,开着车子没头没脑地硬往高速路上冲。顿时,高速路上出现险情,喇叭也是震天
响。多悬呀!还有的见着路口黄灯亮了就踩煞车,后面的人根本没料到前边这位会
有这么一手,顿时撞个人仰马翻。所以慢并不等于礼让。

  礼让嘛……这么跟你举例得了。进出高速路时尤其要礼让,及早地打指示灯,
让周围的司机注意到,及早地进入你要进的车道,别到了路口再硬插、硬冲。还有
更重要的,你要观察边上的车子要往哪儿开。不仅要给打了指示灯的礼让,没打灯
也要礼让。这位说了,咱又不是侦探,我知道他往哪儿开?自己的车还开不好呢,
管那么多事。不是这意思,没叫你“跟踪追击”。其实你只要稍稍注意一下,就会
发现周围开车人的意图。发现在你左侧或右侧的车子忽然慢下来,他很有可能要换
到你行使的车道上来,你这时可以稍微减减速,或加点速,他多半会打灯,顺利地
插进来。出高速路路口时,你往往瞟见进高速路的路口有车正开进来。这时你及早
地打灯、减速,进高速路的司机看见后,便可以放心、顺利地开上高速路等等,这
就是我认为的礼让。

  礼让还表现在其他有些地方。主道上排满了车,小街口里有车要拐出来。这时
你就可以等一等,让他先拐到道上来。如果你视而不见也没人说你犯法,可有机会
做这么一点方便他人的事应该让人心情愉快。注意,没让你正开着车时让小街里的
车往外拐。你这忽然一停,后面的车子太有可能撞上你。这也就是说,在不影响安
全的前提下可以这么干。

  在很多十字路口,靠右边的道可以右拐和直行。当你驾车来到路口,前边红灯
,直行的人们为了表现礼让,往往不停在右边的道上,因为直行的车辆得等绿灯,
而右拐的不一定。如果你是直行,却开到右边的道上等绿灯,你身后的主儿要右拐
,那他只好等。你说他会很高兴吗?但是你还是会看见一些直行的人开到右边道上
等绿灯。他们后来,却冲到了你前边,心中不快?他们可没犯法。绿灯一亮他们就
一溜烟的不见了。用不着生气,要注意心态。大不了再学阿Q。

  在乡间公路上开车,行使的往往是单道。如果前边车子太慢可以超车,但要在
路中间标有黄色虚线的路段进行。千万注意,你要超前边的车的话,意味着要在对
面道上逆行一段距离。当被超车者不想和你为难,他往往保持原来相对慢的车速,
或减速,让你迅速地插到前边来,因为在你驾车逆行时,前边出现迎面开来的车子
就有可能出危险。但如果被超车者存心斗气就麻烦了。你冲到逆行线要超车,他忽
然加速,顿时使你陷入尴尬的境地。

  怎么办?礼让呗。不超了,再退回来跟着这个不让超车的家伙走,退一步海阔
天空。如果说这是甘愿受辱,咱就想想韩信。比如你要超个前边慢悠悠的集装箱车
,当你从后面超车来到来到对面车道逆行时,他忽然加速不让你超!你这时要是脑
瓜一热,没命地踩油门,来个时速一百多英里地超车,万一对面有车开过来那可太
容易出事了!而且这种相撞多半是恶性事故。你想呀,你时速一百英里,对面车六
十英里,加起来160英里,两车相撞后,你万幸没死也得浑身骨头都断喽!请记
住,随机应变,千万别斗气。

  注意,礼让包括对横过马路的行人。我简单地讲个悲剧。一次在个十字路口,
绿灯亮了后最前边的车不走。后面的车子上的司机极其不耐烦,往边上一拐就冲到
前边去,没想到一下子把横过马路的母女俩撞死了!这下他才明白,前边的车子不
走是等行人过马路。由于前边的车子把视线挡住,在后面的他根本没看见那母女俩
。你或许会说,这和礼让有什么关系?太有关系了。如果这个鲁莽的家伙时刻想到
要礼让行人,他就会立刻想到前边的车子是在等行人过马路。

  对些动物,如野鹅、野鸭、松鼠什么的也不得不礼让。不礼让也没办法,这些
家伙是真正的“不知死活”。

~~~~~~~~~~~~~~~~~~~~~~~~~~~~~~~~~~

             种“太阳花”

             -松二爷-

  这种花的学名叫PORTULACA(英文的别名MOSS ROSE),不
过人们都说是太阳花,或“死不了”,可见这种花多好栽种。太阳花是当年生草本
,能长到二十厘米左右;叶子针状,肉质、翠绿;花朵直径两、三厘米,重瓣、单
瓣都有,五颜六色。太阳花对土壤、水份都不苛求,几乎没有病虫害,做为庭院观
赏植物挺好。不过最好种在阳光充足处。太阳花、太阳花,可见是很需要阳光的。
否则它会长得又细又长,花也开得少。

  太阳花的种子很小,黑黑的,一小粒、一小粒。花朵开过后,果实就会慢慢在
花谢了的地方长出来;成熟后,外皮就干了,这时你可以将种子采摘下来,留到第
二年再种。注意一定要保持乾燥。

  到来年春天,气温升到20多摄氏度左右时,你就可以种太阳花了(各地温度
变化不一样,所以不能说几月份种太阳花最好)。花种种到土层下一厘米左右的地
方,保持湿润;可别种得太早,种子在低温、潮湿的土中会霉烂掉,而且最好种在
室外。这是经验。我每年春天都种太阳花,可开始总是失败。因为我是个急性子,
天刚刚有点暖和,我就在花盆里种太阳花。我把种了太阳花的花盆放到屋子里,心
想天气冷也没关系。结果花子大部份长不出来,即便能长出来,也因为阳光太少,
一个个细脖大脑壳,没几天还是死了。

  其实,您头一年种了太阳花,那花子就会落到花盆里。如果您只是在秋冬把太
阳花的枯枝去掉,不去动那花盆里的土,第二年春天到来后,在花盆里的花子一样
会长出来。

  太阳花子种在室外,估计一个星期后就会发芽,以后您要注意间苗。上面说了
,太阳花好栽,也就是说并不要求土壤非得是什么样的。不过您也别觉得什么烂土
都行,最好是比较疏松的土壤,是否肥沃关系不大。在太阳花正在生长时期可以上
点花店买来的肥料,水也相对多浇一点。

  等到太阳花幼苗长到五厘米左右,你可以移栽,间距五厘米左右,移栽后浇些
水,最好用遮盖物挡住阳光直接暴晒一、两天。太阳花得更大时,你可以将一些枝
条剪下来插栽,同样,避免阳光暴晒,时间大致两、三天吧。

  太阳花出土一、两个月后就该开花了。各种颜色的花在阳光下盛开,总给您一
种欣欣向荣的感觉。

  当然,美国的超级市场里到了栽花的季节有太阳花幼苗卖。你买回来直接栽种
很方便。不过失去了种花育苗的乐趣。

  尽管太阳花五颜六色非常漂亮,但比较受冷落,美国住家的庭院里很少见到。
为什么?大概因为是“死不了”吧?太好养,所以人们不惜得去种。可是太阳花多
漂亮呀!这没用。如果它们很娇嫩,对阳光、水份、土壤、气候要求甚严,不精心
照顾就很快死掉,动不动就遭到病虫害,那就是花中的“大熊猫”,成为好花了。


~~~~~~~~~~~~~~~~~~~~~~~~~~~~~~~~~~
        诱供

       -半文-

  说实话,和女友睡在一张床上的时候,我觉得有些恍惚。认识她已经一年挂零
了。我们拥抱。接吻。我的手一次又一次局促而粗暴地犁开那一方方新鲜而陌生的
土地。但仅止于此。当我的手深入到肚脐以下时,女友就会突然掐住我的手,用两
只手,死死地掐住,像掐住一个死敌的脖子一样。然后我妥协,继续上溯,漫游,
在那一片温软的土地上,我的手,像一个孤魂野鬼。游游荡荡。仅止于此。

  我曾无数次提出继续深入的要求。可无数次被沉默的抗拒打断。我习惯了被反
抗,被拒绝。逆来顺受惯了,我没什么不能习惯的。可当女友突然跟我说“今晚我
睡到你那里”时,我有些不习惯。

  再一星期我们就结婚了。嫁妆、婚房都准备好了。客人都已经喊齐了。就等着
喝喜酒入洞房了。我本来是很希望进入她的身体。很希望。这个希望甚至显得太急
切。准确地说应该叫成“欲望”。我感觉这种欲望在我身体里,像个定时炸弹,到
了要爆炸的时候了。我想我应该向你坦白,其实我从来没有真正的进入一个女人的
身体。快三十岁的大老爷们了,我实在太想尝一尝除了自己安慰自己之外的快乐。
可现在我不想了。都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了,再一个星期,喜欢怎么斩,就怎么斩了
。还急啥?

  可女友对我说:“今晚我睡你那里。”女友的话,似乎是商量,但仔细听,却
是命令的口气。这种口气让我更加手足无措。她是不是发现了我常常自己安慰自己
的陋习?或者她只是想提前安慰安慰我那孤独的鸟儿?我想不会。肯定不会是想安
慰我。要想安慰我,早安慰了。哪会让我习惯被拒绝。那么,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
?我惶惑。

  女友说话的口气是很硬的:你们这些臭男人,没一个好的。没上床前好话一罗
筐一罗筐。等上了床,只剩下一二三四,再没什么新鲜感了,等不到结婚,就一脚
丫把人给蹬了。

  “我是那样的人吗?我像那样的人吗?”我认为自己一向老实得像个农民。可
女友说了:面上老实的人,其实心里无比黑暗。所以她说什么也要把这一关,守到
洞房花烛。

  我不得不承认,我女友很老套。在拿同居当时尚的年代,竟然还擎着贞操作牌
坊,真正守旧守到无可理谕的地步。等洞了房花了烛,就不能再蹬了?该蹬的不还
照样蹬。不过我不是那样的人。我习惯于被人蹬,不习惯蹬人。所以对于我终于没
能冲破女友把的关,我也很能承受。我得重申,到现在为止,我还依然没冲破过哪
个女人这最后一关。

  女友显然一眼就看到了我的心底:“你别想入非非!今晚睡你那里,不是要跟
你做那事情,我是有话问你。”女友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有什么话不能白天问,不
能现在问,不能晚上坐在凳子上问,非要睡在床上问。

  不过,一想到可以和女友同床共枕,我感觉身体里已经渐渐睡去的欲望重被唤
醒,一种希望爆炸,希望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的欲望,枝繁叶茂地膨胀起来。

  可女友说了。今晚我不是来玩的,是有正事。“正事”两个字是一剂警醒剂,
它像一片被台风吹起的瓦片,“啪”一下,正好打在我头上,我的眼前金光灿烂了
几秒钟。所以在把自己放到床上之前,我不得不冲了个冷冰冰的凉水澡,把想要爆
炸的欲望暂时往下压一压。

  等我洗完澡出来,女友正懒懒散散地躺在床上,看“倚天屠龙记”。看她的神
情,似乎对电视有仇,目光狠狠的。

  “既然不喜欢,就不要看了。”

  “你不是喜欢吗。”

  我是喜欢。我打小就喜欢武打片。我打小就希望能成为一个武林高手。像我这
样一个平凡得再不能平凡的男人,只有靠奇迹来改变自己。只有遭遇奇迹,成为武
林高手,才有可能获得漂亮女孩的芳心。准确地说,如果成为武林高手,不仅可以
获得一个,甚至可以获得很多个女孩子的芳心。你看看张无忌。令狐冲。就连学了
没几招的韦小宝,都可以左拥右抱,翠环蝶绕。我为什么不能?

  事实证明。我的确不能。我生不逢时,我生在不以拳头论英雄的年代。

  女友笑我:就算让你生在那年代,你也没机会。

  我想女友说的话是对的。我的女友不漂亮。可我生得更为丑陋。所以相对于我
而言,我的女友可算是貌若天仙。所以我应该知足了。

  我在女友身边躺下。和女友并排躺着的时候,我再一次感觉到了恍惚。我们多
像一对和和美美的小夫妻。我曾无数次地想到或梦到这样的情景(其实在想象中,
或是梦里,我可能走得更远),可在现实存在的,这是头一次。要是就这么天长地
久,要是就这么天荒地老,该是多么美妙的人生盛宴。我感觉有一股气流,在我心
头,春暖花开。

  我的手,捉住了女友的手,我的头,抵住了女友的脑袋。我们排排坐,一起看
赵敏和张无忌打情骂俏,看周芷若在背后狠狠的目光。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的
眼神竟然可以像一把刀子一样锋利。

  我看女友的时候,女友的眼神,竟然也像一把刀子,盯着张无忌。“臭男人,
没一个好东西。你说,你以前喜欢过几个女人?”

  我本来以为女友是背台词。很快就发觉不是,女友已经把刀子一样的目光,射
向我。

  “哐”一下,我心头有一面锣,大力地敲了一下。难道我和丽丽的事,被她知
道了。照说不应该,在女友到我们单位之前,我已经跟丽丽断得一干二净(应该说
丽丽跟我断得一干二净)。我至所以可以这么热烈而隆重地追求躺在身边的女友,
就因为我已经跟我的过去分裂。我已经完全属于自己,完全不必冒脚踩两只船的风
险。

  我们单位都是老实人。在老实人堆里脚踩两只船是很危险的。弄不好要受千夫
指万人唾的。我对面那个小张,也追过丽丽。追丽丽的同时,他还追楼下办公室的
小娟。结果当然可想而知,小张被丽丽甩了一个耳光,“啪”一下,那个耳光响亮
,让楼下的人以为是谁把暖壶从楼上扔下去了。小娟比较文气,只泼了小张一杯白
开水,而且还是一杯凉好的白开水。

  我后来趁没人的时候,问过小张,为啥要一追两?是不是你两个都喜欢,两个
都无法割舍?

  小张说,哪里。只不过是家里老妈逼着要小张赶快找个女人结婚。小张自己也
是这想法。所以觉得找一个人不保险,一下子找两个,就算一个脱钩,总还有一个
可以了却心愿。可没想到是这个结果。从小张的事情上我得出结论:脚踩两只船的
,多半不是花心,而是不够自信。所以干这种事的,多半没什么好果子吃,我坚决
不能冒这种风险。

  你可能不知道,小张以后在单位里,已经不能再谈什么恋或爱了。共过事的,
都知道小张喜欢脚踩两只船。都是老实人,受不了这行径。就连后来新分配来的,
对小张热情周到的帮助,也都侧目以待。可以想见,每个新分配下来的女孩子,同
一办公室的前辈,头一件事,就是关照她们注意,小张这人喜欢脚踩两只船。就算
不特别关照,也总会有意无意地说起小张和两个女人的故事。所以女孩子一看到小
张,心里就会“咯噔”一下,能让的让开,能避的避开。小张是真正的老实人,总
看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为啥自己老拿热面孔贴人家冷屁股。

  我就只好在私下跟小张说了,要不然试着扩大战场?别老在单位这堆老实人堆
里打转。天涯何处无芳草。

  对小张的事,我其实很同情。不过,面对女友刀一样的目光,我发觉最应该同
情的其实不是小张,而是我自己。小张虽说翻了船,不过总算是踩过两只船,而且
是两只不错的船,翻了也物有所值。我怎么也会在丽丽身上翻了?我肯定也有不少
老实人,会把我和丽丽的故事(我追丽丽的故事),当成吃完饭后的牙签,慢慢地
讲给后辈听。

  其实我和丽丽也没什么。不过就是我向丽丽献过11枝玫瑰花,被扔出了办公
室。本来那天我是趁办公室只有丽丽一人时去的,被扔了也不会太不好意思。可事
不凑巧,玫瑰不仅被扔出去,是从窗口扔了出去,被扔出去的玫瑰正好打在校长头
上。于是,事情就大了,好像扔出的就不是玫瑰,而是一枚炸弹。

  校长在大会上,大力地敲着桌子说:有些老师,公私不分,在上班时间,谈恋
爱,送玫瑰,把学校,不当学校,当成娱乐场所。

  我知道把学校不当学校的,是我。我只好鸵鸟一样,把头尽量往桌子底下埋,
可我高高露着的屁股,还是十分敏感地感觉到了,有无数条眼神,在拍打着我。

  后来,有人告诉我,其实,也没人怪你。很多人都很同情你。甚至不少女孩子
都说你像个骑士,好浪漫。所以你不要怕,振作一点,拿出点精神来。精诚所致,
金石为开,这世上,没有化不开的冰。

  话是这么说,可我多年来积蓄的勇气,被丽丽一甩手,扔到楼下,“哐”的一
声,摔得粉碎。故事结束了。可我知道,这不过是事实的结束,并不是真正的结束
。这样的故事,最有生命力,所以它还会在饭后,为无数个同或不同的人剔牙。

  女友知道了这事,本来也不奇怪。这事,本来也就是小事。丽丽没收过我的玫
瑰,没一起看电影,没一起肯德基,我甚至连她的手都没摸一下。不过,我知道女
人难免在某些事情上小心眼。自己的男人,追过别的女人。追过别的女人,还追得
很没面子,很没自尊。这让女人受不了。他追别的女人追不上,追自己怎么就追上
了。他追别的很不自尊,追自己怎么就那么自尊了。从这一点上说,她似乎就比别
人降了一个档次。这是最让女人受不了的,特别是不是太漂亮,缺乏足够自信的女
人,是最怕比别人低一档的。人不就活一张脸皮子。要是别家单位的,当做别见过
没听过闪闪烁烁也就过去了。可本单位的,进进出出,抬头不见低头总要见的,就
算有意躲开,那么多嘴巴总是塞不住的,这天长日久,让人怎么受得住。

  我从女友的刀子一样闪耀的目光里,看到我过去的懦弱和悲哀。她一定还会从
丽丽这件事上,往前推移,联想到我曾被无数只这样的手,从窗口,从门口,扔出
来,连同我的自尊一起。女人在某些方面很会联想,可以看出,女友肯定是这方面
的高手。她肯定从丽丽这件事上,想到了十个数十个类似的场景。我看到许许多多
蒙太奇场景,在女友的眼睛里闪烁。

  也就是说我如果承认了一个,就得承认十个数十个这样的场景。所以我一下子
坚定了我的信念,我不能承认。死猪不怕开水烫。能把我怎么样?

  女友的确没能把我怎么样。她刀子一样锋利的目光,遇上我石头一样的眼神,
突然就软了下来。

  “阿文,往后,我就是你的女人了。给你煮饭,给你洗衣服,给你暖被窝的女
人。你有什么话,还不能对我说?”然后,我看到,女友两只大大的眼睛,像两口
乾涸已久的小水塘,突然冒出水来。这些水,在电视画面的映照下,显得十分瑰丽
动人。有一滴水,甚至穿过水塘边密密的小草,滑落下来。

  我这人最怕看到女人掉眼泪,即便不是为我掉的,我都心痛。女友在我面前滴
下一滴滚烫的泪,这是一颗为我而落的泪。这滴泪一落下来,我心里的石头就“嘭
”一下,开裂了。虽然我知道,“给你煮饭,给你洗衣服,给你暖被窝”云云,多
半只是说说而已(这话,本来是我该说的,我该做的),可就算只是说说,毕竟是
头一回有女人对我这么说,这是对我三十年光棍生涯,最好的抚慰。所以“嘭、嘭
”几声,我心里的石头,天崩地塌。我就招了罢。

  以下是我的供词:

  在读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喜欢上一个女生。注意我用的是“喜欢”而不是“
爱”,因为我那个时候,肯定还不知道什么叫爱(其实直到现在,我对“爱”的概
念仍糊里糊涂)。她爸爸是村长。有个做村长的爸爸,是很幸福的。

  那时候,我家还住草房。就是用毛竹做柱做梁做椽,然后盖上稻草编的草扇子
。晴天的时候,草房子像蒸笼,热得让人无法呼吸。这还不算太坏,到雨天,我们
家所有能盛水的瓶瓶罐罐,都拿来接天落水。水从一些看不到的缝隙里,落下来。
落下来。有几个地方是“噼哩叭啦”,有几个地方是“滴嗒、滴嗒”,爸、妈、哥
、我,就在这高一声低一声长一声短一声急一声缓一声的雨声里,进入梦乡。

  在我家还住草房的时候,她家就已经住小楼房了。两层半,有个很大的阳台,
阳台上养着很多我当时见都没见过的花。

  我想我是到她家去一趟,就开始喜欢她了。本来我不太可能喜欢她,因为她长
得太胖。我们班里,都是瘦不拉几的小伙子小姑娘,就她一个胖的。实际上,从身
材上,也可以看出,我们几个瘦不拉几的,都是同一阵营的,我们不仅不喜欢胖,
而且对胖有些敌视。可以看出,她也不喜欢瘦,对瘦也心存敌意。不过她对我不一
样。

  她请我去她家写作业。于是我看到了她家的两层半小楼和养满花的阳台。你可
以想到,在见到两层半的小楼和养满花的阳台时,我就被它们征服了。我想我开始
喜欢她了。我甚至开始想到,做村长家的女儿是幸福的,做村长家的女婿一定也是
幸福的。

  我们趴在她家养满花的阳台上,写作业,我有些心不在焉。我看到了春光灿烂
的花,和同样春光灿烂的未来。这让我无法集中注意力写作业。她经常过来问我:
喜欢的“喜”字怎么写?喜欢的“喜”字是不是这样写的?你能不能用“喜欢”造
个句?

  那是我第一次用喜欢造句:钱半文喜欢张小爱。

  忘记告诉你,她叫小爱。

  小爱看到我造的句。笑了。笑容像一朵盛开的蚕豆花(这是我唯一熟悉的花)
。小爱说她其实早就喜欢我。

  我问我这么穷又这么丑,你喜欢的啥哩!

  小爱说她喜欢我脑瓜子好使。喜欢我考试能考双百分。

  于是,我的脑袋被灌了酒。我把考试得双百分的得的一枝笔,送给了小爱。那
支笔我一直没舍得用。

  以后我很多次到小爱家里写作业。很多次吃到了以前从没吃到过的糖、糕点、
水果。有一次,我甚至在小爱家吃了中饭。在饭桌上,我见到了村长张大爱。传说
中他是个很凶的人,可那天他很和气。他的笑容甚至比我父亲还亲切,多从来没从
父亲脸上,看到过那么慈祥的笑容。以至于我在以后,很多次回想起来的时候,真
的以为,张大爱就是我的丈人。

  张大爱对我说:你以后多来,小爱需要你这样的同学帮助。

  在张大爱慈祥的目光里,我再一次看到了我花一样的未来。

  后来,我上小爱家做作业的事,被同学发现了。他们都觉得我吃里扒外,都站
在了我的对面,和我成了敌人。下课时,完打人游戏的时候,我甚至连敌人都没资
格做,他们不让我加入。

  好在我不是一个人。和小爱一起坐在教室里,我就会突然想到,其实他们是在
妒嫉我,妒嫉我那个美好的未来。像我从前嫉妒小爱是个胖女生一样。现在我喜欢
胖女生了,我从小爱身上,发现了胖“女人”(我知道她还不能被叫成女人)的优
点。胖女人最大的优点是可爱。要知道,女人不是因为美丽而可爱,而是因为可爱
而美丽(其实这几句,确实是说给女友听的,她正在为她越来越丰满的身材发愁)
。

  可惜,读四年级的时候,小爱消失了。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张大爱。他们一
家,都消失了。据说是因为犯了什么事,跑了。我至今仍不太想念,这么和蔼的张
大爱,会犯什么事。不过,他们的确是消失掉了。再没出现过。

  我失恋了。

  他们那小楼,我后来去看过,被贴了封条。

  小爱消失了。消失地就像从来不曾存在过。我当然不能把与丽丽的事对女友说
,我还没笨到那程度。不管她是不是听说了我追丽丽的事,我还是不能承认。一个
女人,不可能没有嫉妒心。她不可能大方到与另一个女人,共享同一个老公。当然
,说共享有点言过其实,在女人的小心眼里,我是吃过苦头的,还是小心为上。

  只有死了或消失了的人才是最可靠的。女友不可能小心眼到跟一个已经消失的
人,争风吃醋。小爱消失了,也就死无对证了。这不论是对我还是对女友,都是最
安全的。我选择了坦白我对小爱的喜欢。而且故意把故事拉长了,添油加醋地说。
说到最后,连我自己也搞不清楚,我说的故事,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虚构的。
直到后来小爱消失,我甚至怀疑在我三十年的人生轨迹中,是否真遇见过一个叫“
小爱”的女人(她应该已经长成女人了)。

  说到最后,其实我也已经不在乎是否真有“小爱”这么个人,我只希望把女友
说乏了,乏到撑不住眼皮子,呼呼睡去,再没兴趣问“你有过几个女朋友”。

  事实并没向我所希望的方向顺利发展(世事大抵如此),女友不仅不困不乏,
反而更加兴致勃勃起来。拿手拍拍我的脸:“你真是个好学生。”

  我知道女友在挖苦我,她从来都把挖苦我的话,说得像甜言蜜语。不过我承认
我是个好学生。从小到大,没一个老师会说我是坏学生。

  “我是个好学生。”

  “半文钱,你还是个好学生?你三年级就开始暗恋女生,向绝大多数女生献殷
勤,你还敢说你是个好学生。你继续交待,你在初中里,在高中里,在大学里,在
单位里,谈过几次恋爱。”

  我不得不说明向你说明一下,其实我不叫“半文钱”,我姓“钱”名“半文”
,应该叫我“钱半文”。我的确很穷,不论是物质还是精神还是相貌。所以女友觉
得叫“半文钱”更能揭露我一个穷光棍的本质特徵。每次女友情绪不好的时候,都
大声地喊我“半文钱”(你可以想象得到,她那种最具有原始特徵和原始暴力的吼
叫声)。当然也有好的时候,搂着我的脖子喊“阿文”。一前一后,两个称谓都能
让我晕眩好一阵子。

  女友喊我“半文钱”的时候,我的心莫名地紧了一下。我看到女友两个水塘里
的水,乾涸了。可能是因为我的故事,实在讲得太久了。也可能是里面本来水就不
多,几下就流干了。我看到乾涸的水面下,又露出明晃晃的刀子来。

  祸闯大了。

  我本想用“小爱”的故事,来喂饱女友探私欲。没想到,女友的胃口,愈加庞
大起来。战略失误啊!为什么每次在女人面前在关键时刻我都战略失误。要是我死
不坦白,就算要跪月亮,站马步,死不承认,也不过就留个心病。

  要是我老老实实交待了与丽丽那摊子臭事,也许这一关就过了。女友能知道的
,也就那事。和小爱的事,当时就没几个知情的,都过去几十年了,连我自己都不
太清楚了,哪个老同学还会记着。可小爱的事,激起了女友更加丰盛的联想。现在
,在女友的脑子里,我所追过的女人,可能已经枝上生杈,杈上生叶,不是以“十
”来记数了。我于是更加恐慌起来。

  不能再往下说了。不能再往下说了。不能再往下说了。

  再往下说,我就要结束的光棍生涯,可能延期甚至判无期了。

  我决定不再说话。

  大学毕业那一次会餐上,班主任华老师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是后他说他
一定要送我们一句话:“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这是金科玉律,金玉
良言,日后你们下了单位,一定要照章执行。

  据说这句话是华老师毕生经历浓缩的精华。华老师四十出头了,还停留在讲师
级上。要照他的水平,就算被叫做博导,也没人不信,可他就是个讲师,连副教都
没上。郁闷。郁闷的华老师,也只有在喝高了酒的时候,才终于把这条金科玉律,
转赠给我们。

  华老师是个好老师,好老师说出来的话,一定是好话。于是我就记住了。

  不过记住了也没能派多大用场。因为在大多数时候,我的嘴巴,似乎根本不受
大脑的指挥。它总在我的大脑还没想好要不要说,要怎么说之前,已经把不该讲的
话全讲了。该讲的话倒是一句没讲。

  小爱的故事,一块石头一样,激起了湖面上更多的振荡波。如果我告诉她:初
中,上课时,我怎么全神贯注地偷看语文老师的腋毛。高中,我给N个漂亮女生,
写过N的N次方首情诗。大四,我和一个同样“沦落”的女生,曾经有过一段花前
月下。还有在单位里,我已经追过四个女同事(包括丽丽)。而且,我还得告诉她
,我所有的爱情故事,都是单行道(与小爱,那不叫爱情故事)。我所有的爱情故
事,都没回程票。我所有的誓言,都打了水漂。

  女友一定等不到我把所有的故事都讲完,就会跳起来,毫不留情的把我扔掉,
和所有的过往一样。历史,总会在惊人的相似中重复。我感觉到悲哀。这种悲哀,
像空气一样,包围了我。仿佛要我在悲哀的空气中自溺。

  所以我不再说话。我没了说话的勇气。没了说话的兴趣。要撬开一张活人的嘴
巴,一定比撬开一张死人的嘴巴,困难得多。所以我不说话,不说话,她又能把我
咋样?

  “不说话了?”

  “我想说话。可我实在没话说了。”

  “有的。还有很多的。”

  “没了。真的没了。”

  除了丽丽,其余的想象,女友都不太可能找到作证的人。所以我心安理得地死
皮赖脸。丽丽的事,我坚决不说。要说,她说。

  “半文钱,你给我跪着,朝电视机跪着。你好好看看你喜欢的《倚天屠龙记》
,你不是喜欢吗。我知道你为啥喜欢,你不就是想做个风流鬼。你看着这个张无忌
,日后,你跟他一样。总会死在女人手里的。”

  我想我用不着等到以后了。我现在就要死在女人手里了。我看到女友眼中那把
锐利的刀,不再是一把匕首,而成了一把大砍刀时,我就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女友拿出一张小凳子,很可爱的一张塑料小凳子。米黄色,上面是一幅做工精
致的图片:周芷若把倚天剑,温柔地递进了张无忌的胸膛。我看到这张图片,抖了
一下。这张可爱的小凳子,竟然也成了和倚天剑一样的凶器。

  准确地说,它应该被称为刑具。女友先在床头放了一床叠好的被子。把小凳子
小心翼翼地压上,然后,让我跪上去。面朝电视。不交待清楚,就别下来睡觉。

  说真的。我是很佩服女友的想象力的。不过我没啥本事。不论是想象还是实际
操作,我都不行。这张小凳子,我怎么都跪不安分,被子叠得太厚,床垫太滑,塑
料小凳太软,上去不过两秒,就掉了下来。再上。不到三秒。我上上下下爬了十几
回,加起来也不到一分钟。不过,这一分钟有功劳。我的精彩杂耍,把女友逗笑了
。

  “半文钱,看你也就这么点能耐,怎么就能和那么多女孩子好上。”女友太抬
举我了。除了跟女友,我跟谁好上过啊。

  我丢下滚到一边的凳子,抱住女友,让吻,雨点一下,打在女友的头上,脸上
,脖子上。我的爱是热烈的。女友的爱,是阴柔的。我知道她是爱我的,不然,谁
肯跟一个不爱自己自己不爱的人,同床共枕。也就女友,会问我,除了她以外,还
喜欢过哪几个女人。

  我们抱成一团。抱成一团的时候,我才发现,女友笑过以后的脸,是多么灿烂
。女友眼中的刀子,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两撇酡红,云彩一样,挂在女友雨过天晴
的脸上。楚楚动人。我想到了“楚楚动人”这个词的时候,我开始无比得感谢我们
的先人,他们创造了多么优秀的汉字,让我们,可以随时随地形容一切美好的事物
。

  我的吻,从女友的脖子往下。往下。在我还要继续往下的时候,女友突然抱住
我的头:“阿文,往后,我就是你的女人了。”

  这是我第二次听到这句话,和第一次听到不同。如果说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我
还觉得陌生,我还带着很多不该有的警觉,那以第二次,当我第二次听到女友说这
句话时,我突然感动得泪流满面。从前,母亲是与我最亲密的女人,从今天开始,
躺在我下面的这个女人,才是我真正亲密的女人了。我还有什么话不能对她说的。


  我趴在女友温软的高地上,开始坦白我的过往:初中,上课时,我怎么全神贯
注地偷看语文老师的腋毛。高中,我给N个漂亮女生,写过N的N次方首情诗。大
四,我和一个同样沦落的女生,曾经有过的一段花前月下。在单位里,我追过四个
女同事。我像一个晕车的人,靠着窗,把记忆里的秽物,呕吐得一干二净。

  然后,我告诉女友。其实,到现在为止,除了你,我还没吻过一个女人。所以
,我是贞洁的。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用“贞洁”这个词语。我可能一厢情愿地认为,
只有这个词语,才能准确地归纳我繁复而单纯的过往。

  “贞洁。你还敢说你是贞洁的。你的肉体没有腐烂,但你的思想早就出轨了。
”女友突然跳起来,把我扔到一边。

  女友开始整理已经凌乱的上衣。头发。女友开始穿鞋。女友开始找她的小拎包
。女友打算离开。

  从女友快速而冷静的动作中,我看到了女友离开的决心。我再一次想起了丽丽
把玫瑰扔出窗外的情景。女友把我,像一束玫瑰(准确地说,是垃圾)一样,扔掉
。

  如果说,丽丽把玫瑰扔出窗外,只不过是在我已经习惯被拒绝的心上微微掀起
了一丝微澜的话。那女友的离开,将会在我的心上,划下很深的一道伤痕。女友离
开以后,可能一年,可能两年,也可能是一辈子,我将继续我的光棍生涯。所以我
不能让女友离开。

  我绝不能让女友离开。是的。我的精神是出轨了。那现在,让我的肉体也腐烂
吧。

  我起来。

  我冲过去。

  我抱住了已经把手放在门把上的女友。女友挣扎。

  我把她扑倒在床垫上。女友挣扎。

  我解(撕)开女友的上衣。女友挣扎。

  我解(撕)开女友的裤腰。女友挣扎。

  我拉下女友的长(短)裤。女友挣扎。

  我终于冲破了女友的最后一关。

  女友喊:痛!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女友让我看床单。雪白的床单上,一朵盛开的玫瑰。
这朵在夜晚盛开的玫瑰,在明晃晃日光里,显示出血一样的红色,刺得我眼睛生痛
。我抱住女友。吻她光滑的额头:你是我的女人。

  后来,母亲告诉我,那床单,已经洗乾净了,她是花了很大力气,才把床单洗
乾净了。你们也太不小心了,怎么会把那么大一摊口红,弄在床单上。

  我告诉母亲,那不是口红,是我女人的血。

  母亲笑了:呵呵。你不要骗我。你娘虽然没读过书。活了五十年了,总知道女
人的血,是怎么都洗不干掉的。

※※※※※※※※※※※※※※※※※※※※※※※※※※※※※※※※※※
【小说连载】 目录

      阿唐的故事--京华沉浮录

         -阿唐-

         第二卷

  (本文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转载不得删节)

      (二十三)福州惊魂

  89年11月初,我坐在飞往福州的波音737上,心情和所有的第一次坐飞
机的人一样,又激动又紧张。

  在南苑机场上飞机时有点麻烦。我的身份证在2年前入京时再次办理时给搞错
了,出生日期弄成了1994年!补办的过程是如此的漫长,所以至今也还未能拿
到。我是用呼家楼派出所出具的一张贴有我的照片的证明信,再加上单位介绍信和
工作证上的飞机。

  我贪婪地望着机翼下的涟漪一般的山峦,银练一般的河川,试图辨析出哪是黄
河哪是长江。

  说起来,此次赴福州之行多少有些偶然。上星期销售部的小牛,忽然来找我,
说一个月前接到福州的智达公司一个电话,问我们是否要图像扫瞄仪,他们有大批
现货待售,他想去福州进一批货。

  小牛和阿瞒在最初的观望期后,看到我没有和他们走到一块,就对我带答不理
的了。我有问题问阿瞒,他总是一推二六五,小牛更是有事直接去找刘经理,好像
我这销售部经理是个摆设一般。今天看来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

  我想了一下,问他,“刘经理知道吗?”

  “我刚跟他讲了,他让我来跟你谈一下。现在中关村惠普扫瞄仪卖的很火,咱
得抓紧点儿!”小牛挺着急。

  小牛比我应该大几岁,有一个2岁的女儿,他算是公司的老人。上次内讧后,
按资历他应该接掌销售部。可能是他站错了队,或其它什么,易森对他很不满,因
此刘经理不敢提他上来,毕竟公司目前全靠易森的软件支撑。

  从外面找我这么个外人进来,可能是双方妥协的结果。我看来是拣了一个便宜
。嘿嘿,想起来阿唐也不能一味抱怨命运不公,是你的就是你的,躲也躲不掉,不
是你的就不是你的,抢也抢不来。

  我心里有数了,刘经理不敢拍板,把球踢到我这来了。

  “这样吧,我先和刘经理商量一下,再给你回话。”我也学会了研究研究这一
招。小牛看来真的很着急,不断鼓动我早下决心,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我心里话
,小子,你这么急,真的为公司着想吗,前些日子怎么没见你提?

  我不动声色地去找刘经理,谈起小牛要进货的事情。

  刘经理问我如何看?我说首先要摸清供货和市场双方的情况,再做结论。刘说
,正该如此,又补充说,上次的北京春季电子产品展销会上,智达和天翔的展台是
邻居,易森知道些情况,让我去问一下。

  我找到易森,告诉他小牛想去福州之事,问他是否有智达的背景资料?易森摇
摇头,指着他身后的空桌子说,都是黄界雄联系的,他手里只有一张名片。说着就
拉开抽屉从一堆乱七八糟的名片中找了起来。

  易森的桌子总是乱糟糟的,看起来毫无头绪,但他大致知道东西放在什么地方
,前提是没人动过他的一摊垃圾。这点和阿唐极为相似,乱中有序。哈哈,懒人的
哲学!

  刚刚提到的黄界雄是软件部的第二把交椅,原来是易森的学徒,现在好像不怎
么买师傅的帐了,另起炉灶做了一套用于杂志方面文字处理的系统,称“天翔20
0”。易森的是“天翔400”,用于科技书刊方面的文字处理。黄界雄这些日子
在新疆,我还未曾谋过面。

  易森笑着低声说了一句,“去也不能让小牛去,谁知道他捣什么鬼?”

  我先给中关村的几个朋友打电话寻了寻价,标价每台12000元,目前断档
,有价无市。

  我按名片上的电话打到智达公司找郭涛。

  那面的一个女声说,郭涛出差去了江西,问我何事?

  我说我是北京天翔,前些日子郭涛打电话给我留言说有一批扫描仪准备出手,
我刚出差回来,赶紧打电话问问。

  那女声说,“你是郭涛的同学吧?他现在升副总了!”

  我只好含含糊糊地说,“是,是,恭喜他!呃,郭涛不在,你可以做主吗?”


  那女声说,他们还有二十多台,10台以上12000一台。

  我说,“跟我还是这个价,12000一台,北京大把现货!郭涛可不是这么
说的。”

  那女声说,“那你说多少钱合适?”

  我说,“乾脆点儿,10000一台吧!”

  那边一听就急了,“不行,不行,那就接近进价了,再加上运费和利息就要赔
了!那可是半年多的利息噢!”

  X,货都压了半年了,还不急死!

  我就一百一百往上加,到了10300就再也不松口了。

  那面说,她做不了主,要去请示总经理。

  过了一会儿,回来告诉我就是10300,要10台以上的量。

  我说,就先10台吧!

  双方成交!

  回头我就去找了刘经理,汇报了一下情况。我的判断是,事不宜迟,马上动手
!最好是我亲自去一趟,以免万一,另外也可以借机建立一下关系,智达可是福州
数一数二的电脑公司。

  刘经理犹豫了一下,说要和易森商量商量。

  我回到办公室,小牛正焦急地等着我的回音。我告诉他,智达给我们的价是1
0300,柳要和易森商量一下,如果去的话,会派我去,因为牵涉到两个公司未
来的关系。

  小牛一听很不高兴,甩下一句,他今天不舒服,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第二天,小牛媳妇打电话到公司,说小牛病了,请几天假。我也没在意,反正
他平时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第三天,柳经理终于下了决心,决定做这一单生意。

  我就忙着买次日的机票,准备行程。那时候的机票便宜,单程是400多元。
北京到福州坐火车要差不多两天,时间太长。

  真是天上方一日,地上已千年。说话福州就到了。

  下了飞机,下午2点,太阳正毒。我就不停地脱衣服,只脱得上身只剩一件衬
衣,还是觉得热。

  赶紧打了一辆的士,告诉司机去智达公司。那车倒是没有绕来绕去,不过到了
一个什么山根儿底下的智达公司,表已经跳到30多元。MMD,被宰了!我心里
暗骂着。在北京经常坐的士,一般我都能根据路程远近判断出大致的费用。管它呢
,反正不是自己的钱。

  那时的智达公司规模还不是很大,和天翔的总公司差不多,100来人吧。我
进了智达公司,坐等了一会儿,那电话里的女士就出来见我,三十多岁,虽然看起
来也还干练,不过明显是老实人,名字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女士甲吧。那时候的官
商很老实,和刘经理差不多,都是机关里下来的。

  寒喧了一阵,就去库房里看了一下大货,二十多台扫描仪码得整整齐齐的。

  回头我跟她一起到会计处付汇票开发票,进门还没一个钟,齐活了。

  女士甲建议我,货随人走,大家都是这么干的,否则铁路运输时间上根本就没
谱,而且可能会造成损伤。

  我问了一下运费,每公斤票价的1%,我们核算了一下,加上保险费,10台
大概要六,七百元,很划算。为了应付突发事件,我的回程票是大后天的,结果多
出了两天机动时间。

  我就把带来的天翔DEMO软件安装到智达的技术贸易部,用了一个多小时,
讲解了一番,留下了使用手册。又和经营部经理谈了一下代理销售的合作事宜,大
致确定了四六分成的基本原则。

  完事后,女士甲让司机送我到附近的一个招待所,告诉我郭涛已经回来了,明
天就来上班。我说,好啊,明天我再来一趟。

  临分手时,女士甲突然说,“前两天你们公司一个叫小牛的来提了一台扫描仪
,说客户急等用,又说你会再来提大货,因为他拿的都是现金,我们就按议定的价
格给了他。没有问题吧?”

  我愣了一下,马上说,“是,是这样的,小牛是我的手下。以后有事情我们之
间直接联系,这样,层次高一点比较好办事。”

  小牛还真敢干,打着我的旗号骗到这里来了。看来,他是真的要走人了。

  在招待所里住下后,我给在福州的同学小林打了一个电话,晚上聚了一下,就
在招待所食堂进餐。印象最深刻的是,菜都装在极小的碟子里,我们俩一共要了1
0来个,我才觉得差不多够吃了。周围的人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们,小林在东北
上了几年学,知道北方人的习惯,嘻嘻笑着没有拦我。

  席间闲扯一通,他是班上的老三,工作几年考的研究生,孩子都四,五岁了。


  临分手的时候,小林嘱咐我上街在小摊上买东西要拦腰砍一刀!说着做了一个
挥刀的动作。

  第二天起的晚,四人的房间只有我一人入住,睡得很好。上午到了智达已经是
10点多了。

  郭涛是一个豪爽的汉子,比我高大。神侃了一通就拽我出去吃饭,在路边一个
不起眼的小馆里点了三道菜,其中一个是炒螃蟹,做的非常好,印象深的不行不行
。以后再吃就觉得一般般了,人真的是不能娇惯的啊。

  郭笑着说,他们把你当作我北京的同学了。我有点不好意思,说,当时一下不
好改口,就顺坡下了驴。

  郭挥挥手,“没有关系,是我同学也不错,我郭涛脸上也有光!”

  接着,他又提起上次在北京,黄界雄请他吃烧鸡,“哎呀,很难吃啊,咸咸的
,什么味道都没有!”

  我不得不同意他的说法,北方菜系无论是做工还是味道还是营养上,确实要远
逊于南方菜系。

  下午,我到福州逛了逛摊市,真的以出价的60%买了一个照相机,在当时中
国的北方市场,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六折啊!

  这架相机质量还挺好,前后跟随阿唐家4年,直到93年在美国又买了一个新
的。阿唐太最风光的几张照片,都是出自于斯。

  又给阿唐太买了些衣物,自己置办了一双假耐可旅游鞋。

  第三天,坐公车去了鼓山。那车好像是承包了,座位都换成小小的,一排可以
坐六个人。

  我快头大,非常勉强地把自己塞进小椅子里。几个东北大汉破口大骂,这TM
小椅子是不是专给南方人定做的?我愉快地笑着,他们说出了我想说的。那时中国
的人员交流少,文化地域上的冲突很多。

  公车到了半山就不再走了。我在旁边的一个什么庙(涌泉寺?)里逛了一会儿
,就出来沿着一条曲折的山道往上爬。阿唐这辈子爱的就是一个“山”。越走路越
窄,几不可辩,我又不愿半途而废,硬着头皮坚持。大约爬了一个半小时,终于快
到山顶了。

  突然从旁边树丛中窜出一个人大喝一声,“站住!”

  我抬头一看,一个兵!我愣在当庭不知所措。

  “这是军事禁区,游人禁入!”兵见我愕然不解,又补充了一句。

  经过北京春夏之交后,我对兵有一种本能的畏惧,连忙诺诺说不知道,纯粹误
入此地。

  兵见我态度尚好,就嘱我快快离开,要让当官的看见了,麻烦就大了,特别是
我带着相机。

  我自然一片声地谢了他,又乘机腆着脸让他给我影张像。

  兵犹豫了一下,真的接过相机给我照了一张。昨天翻出来一看,阿唐身着白衬
衫,深蓝的西服,西裤,足登一双白色旅游鞋,站在山麓上,背景是山峦,远处是
闽江。十足的一尊山炮!

  阿唐,这就是你的惊魂记么?骗眼珠也不是这样骗的噢。

  且慢,且慢,兵哥是放过了阿唐,可公安又黑上了阿唐。

  福州的最后一晚,我朦朦胧胧地快要睡着了。突然,门响了两声,我惊醒过来
还没下地,门就开了。

  门口站了几个人,有两个女服务员,一个手里拿着钥匙,还有两个便装的男人
。两人哗啦一下就进了房间,女服务员们则站在门口看着。

  “公安,查房!”来人说。我不记得他们出示过任何证件。

  “把身份证,工作证和介绍信拿出来!”一个年轻一点的公安说。

  我起身要穿衣服,老一点的公安止住了我,“先验证件!”

  我靠,那时阿唐还没有讲究到睡觉要穿睡衣的阶段,天又热,身上就是内裤和
背心。那内裤虽然不是花布的,不过也不是穿出来让人看的,门口女士的眼睛正贼
溜溜地望着阿唐意淫着什么。

  没奈何,爬起来翻出东西来递给公安。

  那年轻公安接过去后,翻来复去地看那张呼家楼派出所的身份证明信。我心里
直打鼓,这真是船破偏遇顶头风,那张烂纸头怎么看也不象真的啊。

  年轻公安把信及证件递给中年公安,开始问起阿唐。

  公安:“从哪儿来?”

  阿唐:“北京。”

  公安:“什么单位?”

  阿唐:“中国XX工业科技公司。”这次出来为了方便,我特意到总公司办了
一个工作证。

  公安:“来福州干什么?”

  阿唐:“出差。”

  公安:“去什么单位?”

  阿唐:“福州智达电子有限公司。”

  公安:“找谁?”

  阿唐:“副总经理郭涛。”

  公安:“什么时候来的?”

  阿唐:“前天。”

  公安:“干什么?”

  阿唐:“进货。”

  公安:“什么货?”

  阿唐:“惠普图像扫描仪。”

  中年公安在后面反覆地验看工作证照片上的钢印。

  公安:“从哪儿来?”

  阿唐:“北京。”

  公安:“什么单位?”

  ……

  又重覆了一遍所有问题。

  公安:“从哪儿来?”第三遍讯问又开始了。

  我瞪着那年轻公安没有回答。

  后面的中年公安碰了一下年轻公安,把东西递还给我,说了声,打扰了,就带
着年轻公安转身走了。

  我恶狠狠地瞪着那正要带上门的女服务员,心里骂道,“看,我叫你看!今天
晚上我梦见的肯定就是你!”

  第四天去机场的路上,我给郭涛讲了昨晚发生的故事。

  他大笑着说,“老弟,你被公安当成了高自联的潜逃头目了!幸亏你我的公司
名头都很大,不然就凭你那张信纸的身份证,我们智达还要到局子里把你保出来!
”

  (待续)

2004/9/16-2004/10/1 初稿于San Jose

~~~~~~~~~~~~~~~~~~~~~~~~~~~~~~~~~~
        唐村旧事

        -芦苇-

     第一部 族长年代

      (3)

  阿俭小姐一口气跑到一户人家门前,一边拍门一边说:“吴妈快开门,我是立
俭!”

  “小姐又来找延聪啊?”吴妈边开门边说。

  “才不是呢,我是来看你家的新媳妇的。”

  “哟,小立俭的消息还满灵通的。”一个中年妇女从里堂走了出来。

  “阿婶,恭喜您,这么年轻就做了奶奶,我母亲肯定羡慕得要死。小媳妇长得
漂亮吧?”

  “小姑娘嘴巴真甜。漂亮个鬼,还蠢得要死,当初她家的信里吹得天花龙凤似
的,谁知是根木头,踢一踢才动一动,有你十分一聪明我就满足了。真是便宜没好
货。”

  吴妈走过来小声说:“太太,小欢是实心眼了些,但也有好处。我看她挺老实
厚道的,照看小少爷就好,起码不会偷懒或欺负小阿聪。”

  “唉,还能怎样?说到底还算是一场亲戚。”

  小俭没听她们说完就跑到书房里。房里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正在看书,这孩子眉
清目秀,穿着打扮并不光鲜,却也整齐乾净,看得出是小康人家的子弟。他看到小
俭后放下书,眼含笑意说:“可惜我已经积压了很多功课,要不然今晚一定陪你玩
个够本。”

  “谁说我来找你玩的?我是来看你弟弟的小老婆!”说完小俭转过身去,顿了
一顿,“嗯,不知道那条小溪涨水没有,真想去看一看。”

  “好啊,明天吧,放学后我陪你去,怎样?”

  “你不是说有很多课吗?”

  “那……管不了这么多了,有你陪我去那里,挨一顿板子也值得。”

  “哪!是你要我去,不是我要你去的。”说完小俭赶快走出来,拼命忍住不笑
出声。

  小俭走到小延聪的房里,傻傻的小延聪正在床上翻来复去打筋斗,旁边站着一
个小女孩,一身粗布衣裳,头上梳着条小辫,瘦瘦的脸上挂着双无神且疲惫的眼,
木木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小俭走过去,轻轻的拍着傻延聪的头,又顺着背抚摸了几下,傻少爷顿时乖了
下来。她看着小女孩惊讶的看着她的手,有些得意。

  “你叫小欢是不是?”

  小欢惊讶的点了点头。

  “你今年还不到十岁吧?”

  “你什么都知道?我今年九岁。”小欢更惊讶了。

  “那当然!这村子里我不知道的事还真不多呢。”小俭满脸的骄傲,忽然说:


  “你会不会玩过家家?”

  “就是扮父亲母亲儿子是吗?”

  “没错!那好,过两天我们过一次,你做母亲,他是你儿子。”

  “那,谁做父亲?”

  “当然是我了,我要尝尝当男孩的滋味!”小俭很骄傲的说。

  小俭走后不久启元一家人就睡了。小欢眼睁睁看着房顶,看着四周陌生的一切
睡不着。但她又不敢动,因为傻延聪抱着她睡的死死的,就象抱着个大毛毛公仔。
她想起家人都说她是灾星,她刚出生母亲就难产死了。父亲还是按大户人家做法给
好裹脚。没想到没几年当地瘟疫,她父亲也病死了。这次她出来心里也不是很难受
,因为家里已经没人对她好了,只有她上船前姑母罗罗嗦嗦了很多东西,什么以后
要听话啊,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啊,尤其要学会聪明点,不能再这么笨啊,但大部
份她都忘了。在大火船上她还有些开心,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大船,第
一次看到这么宽阔的江,这么漂亮的景色。同行的大人说她可怜,她一直不明白怎
么个可怜法。现在她朦朦胧胧知道了些,难道就说要和这个傻小子过一辈子?但这
有什么可怜她又不是很清楚。将来又会怎样呢?但不管怎样她知道回家的可能是很
小的。她想着想着隐隐约约听到远处传来丝丝当地歌谣:

  “月光光,照地堂,阿仔你乖乖睡落床;明朝阿妈要赶插秧咯,阿爷睇牛去上
山岗;阿仔你快高长大咯,帮手阿爷去睇牛羊。

  月光光,照地堂,阿仔你乖乖睡落床;明朝阿爸要捕鱼虾咯,阿妈织网要织到
天光;虾仔你快高长大咯,撑艇撒网就更在行。

  月光光,照地堂,年卅晚,摘槟榔,五谷丰登堆满仓咯,老老嫩嫩喜洋洋;虾
仔你快哟咪埋眼咯,一觉睡到大天光……”

  听着听着小欢迷迷糊糊睡着了。

  两天后,小俭正带着小欢和小延聪在巷口过家家,远远传来喊叫声,一个村民
走过,看到小俭立马说:“俭小姐赶快叫你爷爷和你爹爹过去,顺宗家和大强家打
起来啦!”小俭二话没说就往家里跑。

  小欢跟着大夥来到现场,顺宗和大强已经被大家拉开,秉昆族长和大儿子继威
也正在傍边劝解,但两家人仍吵得不可开交。

  “你们为什么要在我的菜园上盖房?你到底给我说个清楚!”

  “什么你的菜园,这本来就是我们家的地,”

  “胡说,”

  “哪有你这样把菜园围到人家门口来的,大家倒来评评理!”

  说着说着两人又要打起来,众人一片忙乱,场面眼看就要不可收拾。

  “还要打,是不是连我也不放在眼内?”随着一声大喊,德盛族长和他儿子祖
荫及时赶到,大家立时安静下来。德盛族长并不高大,还有些黑瘦,快七十岁了,
古铜色长袍外套着对襟马卦,还拿着根龙头拐杖,显得精神而有威势,声音尤其洪
亮。

  原来顺宗早就对大强开垦的菜圃太过贴近他家不满,这次为小儿子结婚扩建房
屋建到菜地上,自然引起大强不满,吵着吵着就打起来。德盛族长弄清事情原委后
很生气的,边把拐杖狠狠戳到石板上边说:“古人有诗云‘千里家书只为墙,让他
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尤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他还没说完祖荫就插嘴:“为了这点小事就在小孩子前打架,你们哪象是长辈
,我们村的脸真是被你们丢尽!”

  两家人本来被族长的诗唬住了,但一听到他儿子这句话马上反应过来:

  “这可不是小事族长,我菜地上的菜够我家吃上好长一段时间的!他们这样欺
负上门,我可不怕!”

  “族长,这事关我儿子的终身大事,我一定不会放弃的!明明是他侵占我们家
地盘在先!”

  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看着争吵又要起来,德盛大声说:

  “好啦好啦,你们别争了,等我和其他族中士绅商量过后肯定给你们一个公正
的答复的,不会偏袒任何一方的,你们放心吧!”

  两家异口同声说:“有德盛族长这句话,我们放心了。”

  众人渐渐散去。

  秉昆族长和儿子继威慢慢走回家里,一边走他一边教训儿子:

  “你刚才真没用,你看人家祖荫多会说话,你要好好学学怎么应对大场面,这
样下去我们家迟早会在被他们压得抬不起头来。”

  继威说:“我觉得他父亲才真会说话,”然后低着头再咕噜了一句:“你才是
比他差远了。”

  虽然他说得很轻,但还是被父亲听到了: “你说什么?你们三兄弟只会窝里
斗,有本事到外面斗来给我看看!我这把老骨头了还要为了你们的将来去操劳,你
们羞家不羞家?”秉昆族长愈说愈生气,还喘着粗气。

  在另一条路上德盛族长也数落起儿子来:“刚才我还没说完你就不要急着插嘴
嘛,差点就弄得不可收拾。”

  祖荫有意叉开话题:“爹,刚才秉昆家的真没用,还想看我们热闹,没想到却
变成我们显威风,最后只有灰溜溜走了,嘿嘿。”

  德盛‘哼’了一声,说:“若不是凭着祖上积下来的功德,他们家早没资格做
族长了。”

  这德盛家是当下唐村数一数二的大地主,家里的耕地,果园和鱼塘加起来有一
百多亩,另外还和族中的叔伯兄弟共有不少产业。德盛共有二个妻子。大奶叶氏,
共有祖清,祖荫,祖予一女两子,大女儿早嫁到何家围的何大老爷家中做大媳妇,
可谓门当户对。二儿子祖荫,妻子黄氏,小字阿玉,下面又有两子一女,从大到小
分别是立勤,立俭,立持,一直希望能再生一个,凑成‘勤俭持家’,长孙立勤十
多岁,正在县城高小读书,幼孙立持才六岁,小儿子祖予还没结婚。二奶美香才刚
娶过来不久。全家加上丫环,老妈子和长工有二十多人。

  这唐村里除了一些外来户和富户家里的下人外都属唐氏一族,德盛不但有钱有
势,为人也慷慨公正,会话说断事,又乐于为村人解忧排纷,自然成为一族之长。
那里乡下人所谓‘生不入官府,死不入地狱’,凡大小纠纷都宁愿找族长乡绅解决
,所以在唐村中德盛尤其有威望,甚至在珠花墟集附近都赫赫有名。

  至于另一族长秉昆家,祖上也曾是大地主并一直是族长,但这几代是一代不如
一代,那族长称谓更多是礼貌性的,发生什么大事村人都很少找他,比起其他族中
士绅如秀才公好不了多少。

  话说德盛两父子边走边谈,很快来到他们家门前。他们家靠近村心街,却不在
其上而独立成片,篱笆和砖墙围着一大片风水宝地,好几幢高大的房屋全是麻花大
理石砌成,都被厚实的石墙围起并里外打通,其中最大一幢朱漆大门上两个硕大金
色虎头门环闪闪发亮,门边镶嵌一副银色木雕对联。

  上联:广厦千幢,只需良田半爿维生计
  下联:黄金万两,何如书香一缕传后人

  门眉云石上凿着四个大号玄色彖体字:耕读人家

  屋子里面厅子宽大,装饰和摆设简洁乾净,家俱一应俱全,但并不算豪华,墙
角还放着些简单的农具如筲箕量斗等。房屋后庭有堵巨大浮雕壁墙,一面刻着一首
唐太宗百字诗联和一张“江城图”,该图上刻画着省城广州沿珠江岸一带鸦片战争
前的风貌,各式人物建筑和景观栩栩如生;另一面是百福图,一百个姿态各异的红
色福字十分惹眼。后园还有有鱼池假山,一边临着个大水塘,傍边种满垂柳,另一
边是个大果园,满是各种果树和花卉。

  (待续)

※※※※※※※※※※※※※※※※※※※※※※※※※※※※※※※※※※
  本期 责任编辑:幼 河             主 编:丁凯文
     校  对:丁凯文             副主编:幼 河
     发  行:丁凯文            技术主管:蒋 怡
     读者服务:丁凯文            公关主管:丽 莉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例如,订阅简体字版本需要送电子邮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内容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国标码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五大码     需 fhy-big5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简体字美术打印 不 fhy-ps    listserv@fhy.net    1198-1458
~~~~~~~~~~~~~~~~~~~~~~~~~~~~~~~~~~
欲转载本刊原(译)作,可通过本编辑部与作者联系许可,并注明本刊名及期号
~~~~~~~~~~~~~~~~~~~~~~~~~~~~~~~~~~
本期编辑采用软件:汉王简◎江毅(http://www.hanwj.com)
≈≈≈≈≈≈≈≈≈≈≈≈≈≈≈≈≈≈≈≈≈≈≈≈≈≈≈≈≈≈≈≈










Back to FHY Home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