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X≥ 枫 华 园 ≤X≥ ※ ※ ≤\‖/≥ 二零零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出版 ≤\‖/≥ ※ ※ ≤≤\‖/≥≥ ≤≤\‖/≥≥ ※ ※ ‖ ‖ ※ ※ 一九九三年九月二十日创刊 周刊 总第四八二期 ※ ※ 《枫华园》杂志社主办 《枫华园》编辑部主编 ※ ※ ※ ※※※※※※※※※※※※※※※※※※※※※※※※※※※※※※※※※※ ~~~~~~~~~~~~~~~~~~~~~~~~~~~~~~~~~~ 本 期 目 录(FHY0412D) ~~~~~~~~~~~~~~~~~~~~~~~~~~~~~~~~~~ 【红叶集】 熟悉的音乐 唯 一 【各抒已见】固执的人早衰 老 赫 【枫园聊斋】数学在音乐中的运算 石映照 侃武则天 雪 亮 【红叶 集】景物*眼睛*历史*博弈 蓝 极 【百草 园】老爸买车记 霁 泓 女儿的圣诞节 王 劳 阿油纳磁 老 K 安 王晓明 【人生之旅】曾经有个李珍珍 顾 乐 【小说连载】阿唐的故事──京华沉浮录 阿 唐 唐村旧事 芦 苇 ※※※※※※※※※※※※※※※※※※※※※※※※※※※※※※※※※※ 【红叶集】 目录 熟悉的音乐 -唯一- 你有没有这样的经历,一个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意想不到地,空中飘来熟悉 的音乐声,一下子使你百感交集。 那一天,象每一天一样,我坐车上班,车到站,下车,随着人流慢慢走出车站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卡秋莎》,“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多么熟悉啊。我不由得寻着那音乐声找过去,转过路口的街边,两个人正在 演奏,一个人小提琴一个人手风琴,拉手风琴的那个戴顶贝雷帽,活象电影里的保 尔。驻足倾听的行人没几个,却不影响他们演奏的激情。也许这里没有多少人知道 这个曲子,也许他们会奇怪怎么有我这么一个中国人在听呢。如果不是怕别人当作 神经病的话,我一定会跟着唱起来“卡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 这只歌在我儿时的心目中代表着苏维埃、列宁、红场、十月革命。我想着等长 大了一定要去看看红场是什么样子,那个地方是我认为象圣地一样的地方。很讽刺 的是,多年以后,那个向往去革命圣地朝拜的小孩却站在资本主义的土地上,听从 那块圣地飘流来的人在街边演奏那熟悉的曲子。 去年圣诞夜,我一直加班到6点才离开办公室。街上行人已经很少了,车站里 也不象平时那样熙熙攘攘,空空荡荡地没几个人,连平时卖杂志的小铺都早早地打 烊了。离车开还有一会儿,我正在无所事事,突然听到二胡演奏的《圣诞夜平安夜 》,我想这肯定是自己的同胞了。寻过去,果然,是位很儒雅的老人家。他看见我 ,对我笑笑,并没有停止演奏。 二胡是种奇特的乐器,本来代表团圆的温馨的曲子,用它来演奏听上去却格外 凄凉伤感,那种意境很像我刚刚出国时的第一个圣诞节,家家户户都在灯红酒绿热 热闹闹地庆祝,更显得我一人身在异乡的冷落。 演奏完,老人放下二胡,笑咪咪地开口问:中国人? 是啊。 来了好久了吧? 是啊,您呢? 来了也4年了。你父母也来了? 来了。 我儿子也在这里。我们在国内都是搞音乐的。 我低头看看老人面前整整齐齐摆着的CD,老人说:这些是我和我儿子录制的 。此时我口袋里只剩下10块钱,想肯定不够买一盘的。我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就 剩10块钱,请您喝杯咖啡吧。我生怕他拒绝,放下钱赶紧要走。 老人连忙叫住我说:我这里有一盘磁带,内容与CD是一样的。你拿回去,给 你爸爸妈妈听,老年人一定喜欢。 多么自尊的老人啊。我接过磁带,和老人道声圣诞快乐,去赶火车。 身后又传来《圣诞夜平安夜》,我忽然流出了眼泪,这一刻我的心情很复杂, 说不清到底是什么使我伤感。 ※※※※※※※※※※※※※※※※※※※※※※※※※※※※※※※※※※ 【各抒已见】 目录 固执的人早衰 -老赫- 固执的人早衰。这个说法大概不会有多少人反对。某君太胖,却仍然饮食过度 。你说这不健康,会引起糖尿病、心血管病。他说:我怎么一点没感觉出来?大概 你嫉妒我的肥美吧,继续大吃大喝。另一位脾气暴躁,嗜酒。你劝道:本来就血压 高,应该节制。这位却说:喝了酒我感觉好。刚才还挺生气的,酒一下肚顿时好多 啦。遇到长期无缘由郁郁寡欢的人,很多人都劝其看病,因为如果是忧郁症就应该 得到及时的治疗。可他往往说:我怎么没觉得自己有病。这种固执己见的人讳疾忌 医是显而易见的,但他们却总自以为是。 还有,我们去做某一件事会有很多种方法,有的方法好些,有的方法差些。但 终归会可以把要做的事情做了,只是代价不同而已。如果一个固执己见的人用愚蠢 的办法,花了巨大的代价做了某件事,你跟他说:还有聪明的办法。他会不以为然 ,反问:我成功了没有? 这里我把布什总统的政府形容成固执己见的人。这当然不贴切,一个人和一个 国家的政府怎能相提并论呢?姑且这样比较吧。 我反对美英军队入侵伊拉克,因为这并非反恐第一要务(但并不认为布什政府 此举完全为了个人的利益)。法德等主要欧洲国家的反对美英对伊拉克的入侵,俄 国、中国也不支持,美英游说联合国也没有成功,为什么美英仍要一意孤行呢?当 然是自恃强大。这便是人们所称的“单边主义”。其实世界各国政治领袖看得很清 楚,美国虽然仍是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但当今已经不能强大到可以不和世界其 他主要国家合作,便能为所欲为的程度,特别是在世界范围内的,极其艰难的反恐 斗争中。反恐斗争确实得在美国的主导之下,但必须是全世界各国都积极参与的情 况下才能取得主动,才能逐步占上风。遗憾地是美国和其小兄弟英国就是固执己见 ,发动了不合时宜的入侵。这颇有些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味道。 目前的事实越来越清楚的表明,这场战争使美国投入了大量的金钱,牺牲宝贵 的生命。而且越是投入巨大,这场战争就越是要进行到底,豪赌当然不能输。美国 当前在伊拉克的目的应该是建立亲美的,有控制能力的伊拉克政府。或许美国最终 将达到这个目的,通过反复地和伊拉克境内的反美武装力量战斗,毁灭一个又一个 的城市,大量杀死敌对分子,迫使伊拉克反美势力屈服,但代价会多大呢?如果美 国长期陷入伊拉克而不能取胜,那等待着美国的是什么呢? 布什政府入侵伊拉克是打着“解放伊拉克,建立民主”的招牌的。我这里不想 嘲笑这种论调的言不由衷,因为世界上没有一个政府会坦诚地表露自己的最终目的 ,总得用些漂亮的词藻来凝聚民众吧。我也不想用杀人越多越“正义”的讥讽,来 抨击美军在伊拉克卷入越来越残酷的战斗。事到如今很多情况的发生是不得不然。 我在暗自盘算美国当初不顾世界多数国家反对,轻率地入侵伊拉克到底要付出多少 代价。 人有生老病死,国家也有兴盛和衰落,这是必然的。无庸讳言,当今世界超一 流国家美国也逃脱不了这个命运。第二次世界大战后世界上相对和平了六十年,世 界各国的经济都不同程度的发展了,美国不可能还像二战刚结束是那么强大,相对 衰落是必然的。美国的很多政治家早就高瞻远瞩地看到这一点。他们是理智的,希 望美国通过运用各种合理的对内、对外政策,尽量使美国保持相对强大,维护在世 界范围的利益。拿反恐斗争来说,简单地讲,就是要联合世界上尽可能多的国家一 起干,也就是人们所称的“多边主义”。可布什政府是怎么干的呢?他们的蛮干就 是让美国力不从心,吐血!这样只能时美国早衰。 当然,以上仅仅是我个人的看法,如果事实证明布什政府对伊拉克的入侵是对 的,及时的,并在不长的时间内确实达到美国的目的,我将纠正自己错误的看法。 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 【枫园聊斋】 目录 数学在音乐中的运算 -石映照- 瓦尔特·佩特论述音乐时曾说:它是最纯粹形式的最无针对性的艺术,甚至可 以说是一种只有符号又不代表任何具体东西的体系。黑格尔的想法跟这句话也十分 接近:在音乐方面,你所要做的只是抓住好像不掺杂思想的那种情感,去表现很游 离恍惚的内在心灵的动态,所以不需要意识到什么心灵性的内容,因此,音乐的才 能往往在头脑空洞、心情还未很发动的幼年就已显出,甚至在心灵和生活都还没什 么经验的时候,就已达到了很显著的高度。 这段话似乎针对的是莫扎特,说的是音乐创作中真正的天才情形。 离开跟中国人至今不太沾边的天才创作,另一个至关重要的话题便是技术层面 ,从毕达哥拉斯算起,由于勾股定理和其“一切皆数”的哲学命题的启发,悦耳的 音乐使用宇宙万物中数的比例获得了相同的规律,因此,从理论上讲,天体运行之 间一定也存有某种冥冥之间人类听不到的宇宙音乐,从实践中看来,五度相生律便 顺理成章地发明出来,而这一切都是为着迎接最为科学的谱法所做的准备。法国人 圭多首先发明出了定量音乐“四线谱”,帕莱斯特里纳据此开创复调音乐,至巴赫 进一步完善,至勋伯格诞世,十二音序列更是显出了数字在 西方音乐中无所不用 其极的威力,所谓十二音序列,即用十二个不同的音,排列成一个序列作为基础, 再加以逆行、反行、逆反交叉,纵横交织后,一个序列则有479001600种 排列法,音乐的尽头显然指向了与宇宙合一的本体! 世界上没有比大自然更懂数学的导师,据核物理专家詹克明计算,假如12亿 中国人每人把中国、英国、美国大百科全书(共5亿汉字或字母)各抄两遍,只要 其中一个人抄错一个字母,错误就已达10的18次方分之一,然而宇宙膨胀的精 确程度比这还要准确100亿亿倍!人类再高深的计算机在大自然面前都是微不足 道的,就像音乐中永远包含着与宇宙本体一样多的音序排列可能一样。 数学为西方音乐计算出了无尽的可能性,相对来说,中国人则至迟在明代才出 现了朱载育的《乐律全书》,把音乐当作算术来讨论,可我们的先人并没有抓住机 会,以这些抽象的理论去实践,我们的音乐一开始就是道德教化的工具,最为滑稽 的是,中国古琴本也是通数理的,但最终也免不了为统治者的“礼数”服务以归于 王化。邹忌曾对齐威王解“琴”道:琴者乃禁止之意,即禁止淫邪归于正道。伏羲 作琴三尺六寸六分,象征三百六十六天,宽六寸象征六合,前边宽后边窄象征尊卑 ,上圆下方模仿天地,五弦代金木水火土五行,大弦为着君小弦为臣,君臣配合, 政令和谐,国家也就富强了。 不懂数学的音乐就是消解了无尽可能性的乾瘪之声,就一定会沦为被轻易地引 来歌颂 一种主 旋律的工具,除此之外,最多也就产生些类如周恩来所抱怨的“ 尽是歌颂大江大河”的“水灾之曲”。 除了数学,建筑、美术、哲学、文学当然更帮不上音乐多少忙--不添乱就已 很不错了。 ~~~~~~~~~~~~~~~~~~~~~~~~~~~~~~~~~~ 侃武则天 -雪亮- 我写流氓系列写到现在,不管是流氓个人还是流氓团伙,主角都是男人。这对 我国广大妇女来说实在太不公平。难道历史上的流氓里,就没有一个榜样可以让她 们学习的吗?否!有人的地方就有流氓。同理,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女流氓。今天, 我们就来谈谈流氓中的巾帼,从民女到皇帝的武则天。 提起武则天,历史上有各种各样的传说。有一种比较流行的说法,称她是大气 功师。据说她可以发功,让御花园里的牡丹在12月里,一夜之间花满枝头。这种 本事在当时还是满轰动的。不过,要是和现在的特异功能人士比,就太小儿科了。 如今的气功大师干的都是些千里迢迢发功灭火,或者是在千千万万信徒的肚皮里给 每个人埋个小风火轮什么的。 据我考察,与这些庸俗的传说不同,武则天其实是一位前无古人,后没来者的 流氓女军事家。她的军事才能从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展露,而且始终体现在她战 斗的一生中。我们今天所熟知的三十六计,就是武则天到了老年,根据自己的实践 总结出来的流氓兵法。谓予不信,有史为证。 还是在她14岁的时候,初出茅庐的武则天牛刀小试,一招”美人计”,就折 唐太宗李世民于自己裙下。轻而易举的从商人之院跃入帝王之门。尽管当时的李世 民已经四十而不惑,文韬武略都在全盛时期,但他对武则天的媚力也无法抵挡。他 甚至亲自赐名给她,叫”媚娘”,就是媚力之母的意思。后世夸女子美丽娇娆,都 会说她”妩媚”。“妩媚”其实就从”武媚娘”而来的。你想想看,没有妩(武) 媚她娘,哪里来的妩媚? 进宫只是武则天的第一步棋。她深知“革命尚未成功,童稚仍须努力”。刚入 宫的时候,她用”隔岸观火”之计,躲在一边,悄悄开展皇宫内院各阶层的分析, 思考谁是自己的朋友,谁是自己的敌人。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她选中了李世民的 儿子,太子李治作为突破口,开始了自己蓄谋已久的行动。 首先,她来了一招”暗渡陈仓”,表面对李世民曲意承欢,暗地里却开始勾引 李治。俗话说的好,“女追男,隔层纱”。李治比武则天还小三岁,无论生理上心 理上都不是武则天的对手。他很顺利的就成为武则天的第二个手下败将。情窦初开 的李治陶醉于爱情的美梦中不能自拔。他哪里知道武则天这是在”假道伐虢”,目 的根本不在他,而在皇帝的宝座。 不久,李世民驾崩,李治即位。武则天毕竟是先帝的女人,碍于声名,不好直 接公开和李治的关系。为了避开狗崽队和八卦娱记的纠缠,她使了招“走为上” 计。从皇宫搬到感业寺上班,以示自己对先帝的衷心。对李治,她则是“欲擒故纵 ”,随他去立皇后,选嫔妃。当然,她自己在感业寺也没闲着:白天烧香拜佛,夜 里则施展“瞒天过海”之计,和自己的新男朋友怀义和尚发展不正当男女关系。 等到李世民的丧期已满,李治到感业寺上香。武则天故意隔帘垂泪,哭了个梨 花带雨。李治心太软,不识“借尸还魂”之计,再次把她接进宫中。他一心想要重 温鸳梦,却做梦也没想到睡在自己身边的实际是个女赫鲁晓夫。到后来武则天不但 抢班夺权,而且居然革了大唐的命,连国号都给改掉了。李世民,李治父子俩地下 有知,一定后悔得连肠子都悔青了。 二进宫的武则天打定主意,从此绝不再离开皇宫一步。也就是从那时起,宫里 其他人的好日子就算到了头了。当时武则天只是个“昭仪”,虽然算九嫔之首,但 她上面还有皇后和“惠、淑、德、贤”四妃压着。为了往上爬,她巧施“连环计” :先是在皇后和妃子之间散布流言蜚语,用“反间计”挑拨众人关系。在王皇后和 风头最劲的萧淑妃发生矛盾后,她来了招“笑里藏刀”,竭力巴结王皇后,用“借 刀杀人”之法让皇后出面把萧淑妃废为平民。同时,她又来了个“顺手牵羊”,把 另外三个妃子也给搞掉了。 借助皇后之力扫清外围以后,武则天“上屋抽梯”,把下一个目标对准了皇后 。为此她不惜用”苦肉计”,亲手闷死了自己生下的小公主。然后在皇帝面前使出 “无中生有”之计,诬告皇后杀害她的女儿,还要迫害她本人。皇帝李治本来就是 个被武则天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傻瓜,听了她的话想也不想就撤了王皇后的封号,把 她打入冷宫。过了不久,就正式把皇后的凤冠给了武则天。 当了皇后的武则天还不满足。她是个天生的造反派,总想着踢开皇帝闹革命。 为了达到目的,她悄悄在李治的饭碗里下了些毒鼠强,让他患了慢性偏头痛。然后 自己来个“李代桃僵”,开始垂帘听政。表面上她尊称李治为“天皇”,让他只操 心天上的事,人间的种种就实际上全是她自己这个“天后”在掌管了。据网上流传 的一种考证,由武则天开创的天皇体制,被她的后人武大郎带到了日本,并在那里 加以发扬光大。至今日本人还有天皇。只不过日本掌实权的不再是“天后”,而是 天后的情人,他们叫首相,即“面首”宰相的意思。 武则天临朝之后,马上“反客为主”,打击皇帝的亲信,扶植自己的党羽。开 始的时候她还只敢对后宫中的人物折磨,比如今天把王皇后杖责壹佰,明天把萧淑 妃手脚剁去等等。直到宫里变成了残疾人总部,她自己也觉得有碍瞻观,这才罢手 。后来宫里没有斗争对象了,她又把眼光转向朝廷。象褚遂良,长孙无忌等前朝元 老,都被她采用“调虎离山”之计发到外地,然后抓起来杀掉了。 武则天不断的发飙,无意之中犯了“打草惊蛇”之忌。天皇李治慢慢的觉到了 她的野心。可惜他已经被武则天整的有气无力,自知不是对手。于是他想要趁自己 没死的时候把皇位禅让给太子。武则天斗来斗去,这时才忽然发现自己的威胁其实 不是在外部,而是就在自己家庭里面:将来皇帝或退或死,继位的都不会是自己, 而是自己的儿子!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她一咬牙,一跺脚:量小非君子,无 毒不流氓!老娘我这几十年辛辛苦苦,好不容易才熬到和皇帝平起平坐的位子上, 哪能这么便宜你们这帮小兔崽子! 决心一定,武则天就来了个“釜底抽薪”,先行断了李治的念头。她有四个亲 生儿子,李弘,李贤,李显和李旦。其中长子李弘本来是定好的大唐第三代领导核 心。结果武则天在他24岁生日PARTY上给了他一杯毒酒,第二天李弘就上了 西天。李治无法,只好又立二儿子李贤为太子。武则天没多久就把李贤下放到农村 锻炼,还假惺惺鼓励他在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为全国青年做榜样。后来李贤在劳动 之余写诗发牢骚,被武则天抓到把柄赐死了。李治知道消息后,气得口吐鲜血,病 情加剧。但他还不甘心,再立老三李显为太子。为了怕李氏皇统无人继承,他乾脆 把李显的儿子李重照直接立为太孙,越级指定了第四代领导核心。他立完继承人不 久,自己就一命呜呼了。 高宗一死,李显登基。他还没把龙椅坐温乎呢,武则天调动御林军,来了招“ 关门捉贼”,立时就把他给废了,关押在后宫里。那个第四代核心李重照,也被她 乱棍处死。这段血的教训告诉我们,凡是被隔代树立的核心,往往会死得很难看。 国不可一日无君。为了掩人耳目,武则天立了她的小儿子李旦做皇帝。李旦有了前 面哥哥们的榜样,已经吓得半死,哪敢答应。武则天越是好言相劝,他越是觉得害 怕。最后武则天索性“偷梁换柱”,他软禁起来,对外宣称他已继位,实际上一切 还是在她掌握之中。 为了打击反对自己的势力,她下令设立举报箱,鼓励全国人民大胆揭发当权派 。对于举报的人,除报销差旅费外,还提供司局级待遇。一时间,告密信雪片一般 飞向京城。武则天乘机“浑水摸鱼”,把那些她想搞掉的人都逮捕下狱,任由酷吏 折磨至死。 经过几番大清洗,武则天称帝的时机终于成熟了。她在公元690年,正式建 立了自己的皇朝,新周朝。由此她也成为我国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女皇帝 。当时她已经67岁了。 67岁的年龄对于一般人来说算是老年了。但是对于象武则天这样用特殊材料 制造的人,六七十岁还算是青年干部。还可以为革命再干二、三十年也不成问题。 事实上,武则天真的就是在这个年纪上焕发出自己的第二春的。她找了一对美男子 张易之和张昌宗兄弟供自己享乐,抛弃了原来的面首,已经力不从心,但仍然醋劲 十足的怀义和尚。 武则天的喜新厌旧是有案可查的。在她掌权期间,只是宰相就换了66位。她 换的面首更是不计其数。开始的时候她还要偷偷摸摸的才敢在外面包“二爷”。像 她把怀义任命为白马寺主持,平常要借烧香许愿之名才能玩乐一番。直到她当了皇 帝,才可以尽情玩弄天下男人了。为此她设立控鹤府,尽招全国少年美男子于其中 。名义上是培养优秀男艺术家,实际就是个“养鸭场”。张氏兄弟就是那里培养出 来的优秀“鸭头”。 武则天临死前,更任命张氏兄弟为生活秘书,每天只和他俩斯混。朝廷的官员 禀报国事,都要通过张氏兄弟转告武则天。当时李家和武家的后人都想让自己家继 承皇位,于是都对张氏兄弟拼命巴结。他二人从中渔利,不仅成了天下首富。还想 利用矛盾使这两大家族互相消灭,将来自己当皇帝。没想到机关算尽,反误了自家 性命。后来,擅长宫廷政变的李家人先发制人,斩二人于后宫,软禁武则天,恢复 了大唐国号。83岁的武则天目睹爱人们的惨死,深受打击。没过几天,她也撒手 西去,告别了人间。 武则天的一生,是流氓的一生。她的用心之险恶,手段之毒辣,令男流氓也望 尘莫及,她的每一条计谋都让后世流氓奉为经典。她以自己的亲身实践,验证了“ 男人有权就变坏,女人变坏就有权”的古老格言。可惜,现在国外的“女权”运动 者至今还不懂这个奥秘,一天到晚只说“男女平等”,却始终不想让自己首先变成 流氓。噫吁唏!求权如此,不亦惑乎! ※※※※※※※※※※※※※※※※※※※※※※※※※※※※※※※※※※ 【红叶集】 目录 景物·眼睛·历史·博弈 -蓝极- (1) 一般人或许会以为人的眼睛象一架照相机,会给自己提供真实的情景,所以才 有“贬低”听力的说法: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如果我们做个实验,让你的一只 眼睛看到一种图案,另一只看到别样的景象,那么你的大脑会如何反应呢? 你还别说,这样的实验真有人做过。首先制作一幅由一张面容和房子互相叠加 的图,其中面孔底色是红色,而房子的背景是绿色。然后给你戴上一副有色眼镜, 一个镜片是红色,另外一个是绿色,将这幅画呈现在你面前时,你的一只眼睛会看 到面孔,另一只会看到房子。问题是,当你长时间盯着那幅图案,你的大脑从两只 眼球那里汇总信息抵达视觉皮质层之后,你看到的到底是什么?面孔?房子?还是 两者的叠加? 如果你的答案在上述三种选择之间徘徊的话,那你很可能低估了自己的大脑。 更有可能的是,你的大脑会以每隔几秒钟的随机速度告诉你,它交替地看到了面孔 和房子。你要是不相信的话,找一幅有色眼镜戴上,对着下面的图案验证一下: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局面出现呢?这仍然是个谜,人们还没有完全弄清楚其中的 机理。目前仅仅知道,人的大脑有一个区域叫FFA(fusiform fac e area)(上图中大脑轴切面上的绿点),专门辨识面容,而对别的视觉刺 激没有多少反应;还有一个区域叫PPA(parahippocampal p lace area)(上图中的两个红点),只对房子和地点敏感。当两个眼睛 看到同样或类似的图景时,大脑不会有什么问题;如果象上面那样,当两个眼睛分 别看到面孔和房子时,大脑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在面孔和房子两个图像之间随机地 交替“选择”。换一种说法,在某个时间段内,大脑可能只挑选其“看”到的部份 图景。 这就引出一个话题,我们所“看”到的“世界”,更准确地说,只是诸如FF A和PPA那样的神经区域所知觉到的兴奋而已,并不一定与外部世界的“实在” 相符;即使没有来自外部世界的视觉刺激,单纯想象中的面容或地方也可能使得F FA或PPA获得兴奋,让人“看”到某种“海市蜃楼”。 生活中这样的有色眼镜可能很多,并不一定非要特意戴上一副才会出现幻觉, 至少坠入过情网的人不会对此有什么异议,否则就不会有fall in lov e at first sight的说法。 (2) 虽然时时刻刻生活在于其中,但时间对我们来说总是一个奇妙的东西,让人难 以琢磨。如果说空间相对比较容易把握,那么除了说“稍纵即逝”或者“逝者如川 ”,我们又能对时间说出点什么新意呢? 斯坦福大学有一门哲学讨论班课,叫Time and Meaning,从 阅读柏拉图的《会饮篇》,再现吉本(Edward Gibbon)的《罗马帝 国的衰亡》,陶醉尼采的《快乐的科学(gay science)》”,到摆弄 威尔斯(H.G.Well)的《时间机器》,再漫游于量子世界中的时间旅行。 具体到生活中,有人生出这样的感叹: To realize the value of one year:A sk a student who has failed his exam . To realize the value of one month: Ask a mother who has given birth to a premature baby. To realize the value of one week:A sk an editor of a weekly newspaper. To realize the value of one day:As k a daily wage laborer who has 10 ki ds to feed. To realize the value of one hour:A sk the lovers who are waiting to mee t. To realize the value of one minute :Ask a person who has missed the tra in,the bus or the plane. To realize the value of one second :Ask a person who has survived an ac cident. To realize the value of one millis econd:Ask the person who has won a s ilver medal in the Olympics. 可历史尺度上的时间对文明的价值呢? (3) 在前不久结束的伊拉克战争的对峙中,萨达姆有着近四十万人的部队,而美英 虽然拥有绝对的技术优势,但也没有大意,投入军队近三十万人。如果让一百多个 军人孤军深入到一个有着八万士兵的敌方阵营里,会有什么样的结果?如果将时间 的指针拨到1532年11月16日,你就会看到这样的局面: 那天,一支由一百六十来人组成的疲惫不堪、没有后勤支援的外来部队闯入当 地拥有八万军人的阵容。外来者是由西班牙“征服者”(conquestado r)弗朗西斯科·皮泽洛(Francisco Pizarro)率领的人马, 熬战的地方是印加帝国具有三千年历史的首府Cajamarca,如今秘鲁北部 安第斯山脉的脚下。 那时候印加帝国的疆域,横贯南美洲的太平洋海岸和安第斯山区,从北边的厄 瓜多尔,到秘鲁全境,向南延伸到智利中部的毛尔河(Maule River) 。皮泽洛带着人马到来的时候,阿塔胡亚尔帕(Atahuallpa)国王与他 的弟弟Huascar为争夺王位而血战正酣,他们的父王Wayna Capa c染上西班牙人带来的天花病毒刚刚死亡不久。阿塔胡亚尔帕国王听说外国人只有 一百多六十来人,根本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何况皮泽洛的部队实际上只有区区6 2个骑兵,102个步兵,而自己除了八万军队外,还有至少五百万民众。 于是,国王以其高贵的姿态送给西班牙人很多礼物,包括一些男佣和“神圣” 的处女,其中有些处女是给皮泽洛的马匹,因为印加人从未见过马,看到它们吃玉 米秸,便认为它们也应该得到享用处女的尊重。当其中一个西班牙骑兵策马来到国 王跟前,故意让他的马凑近国王的脸面时,国王毫无惧色,镇定自若,充份保持着 王者风范,并下令杀死那些对马产生恐惧的手下。 当皮泽洛的一个神父来到国王面前吹嘘自己所信奉上帝的伟大,并劝告国王放 弃印加人信仰的诸神时,国王要过神父手中一直拿着的圣经,贴在耳边听了半天, 然后以傲慢和轻蔑的手势将书扔到地上,嘟嘟囔囔着说:“你不是说这书就是权威 吗,怎么它就不对我说话呢?”印加人还一直奇怪,怎么这些外国人和马都靠金银 获取营养,并且还成天对着一本书唠唠叨叨。 于是历史便随着神父大怒后发出攻击的指令而展开了两个文明冲突的血腥场面 。西班牙士兵的枪支开火了,半个小时内,三千印加人成片倒下。国王成了阶下囚 ,这才意识到金子虽然对印加人只有审美价值,对西班牙人而言不是食物而是金钱 ,便决定命令手下用金子赎回自己。 与此同时,国王手下的一个将军在别处谋杀了国王的弟弟Huascar,于 是皮泽洛以国王企图谋害自己为理由将国王送上审判庭,最后裁定国王有罪并处死 了他。随后病毒和细菌更是在印加人中疯狂肆虐,让无数人失去了生命。于是,在 另一个西班牙征服者柯特兹(Hernan Cortez)于1519年横扫墨 西哥的阿兹特克人之后,印加帝国也彻底崩溃了,败在相对先进的技术(枪支、弓 弩、驯马等)还有无意中的致命生物武器--天花和流感病毒--之上(1)。 (4) 读着印加人面对西班牙征服者的历史画面,不能不让人产生对类似文明冲突的 联想,这也似乎是两个文明对峙的经典场面。即使对过去的历史抱持一种置身其外 的心态,仍然难免有触目惊心的感叹。历史不会给人们提供回复的机会,回头之际 ,一切都是过眼烟云。问题是,不同的人面对同样的历史,如同两只眼睛看到不同 的景物,或许会发出截然不同的感叹和结论。 物理空间中某些难以企及的细节还能通过象断层扫描或核磁共振之类的手段, 然后做傅立叶(Fourier)变换得以窥视,兼顾全豹与细节。遗憾的是,不 同有色眼镜下的感受常常导致对话的艰难,而不是建设性的综合。对中国人来说, 可以看到体现在鸦片战争,义和团事件,太平天国,圆明圆战争以及当代无数涉外 交往等著名事件上标准教材和媒体的熏陶,还有类似于印加帝国消亡时期那样的神 父或传教士在文明冲突中的身影和媒介作用(2、3)。 当景物透过双方眼中形成的知觉差异大到难以沟通地步的时候,一方坚持三跪 九叩式的礼节,而另一方则执意要“自由贸易”并退步到单腿下跪也没有能够达成 完美的妥协;一方坚持其官员和商人进出的自由,另一方恐惧于“丧权辱国”的风 险;一方坚持一切按条约行事,另一方总想维持天朝的气魄和风度。博弈最终演变 成零和游戏,使得两个帝国之间的对撞以战争的血腥方式展现。 如果说这些都是沉湎于历史中的纠缠,在诸如使馆被炸、撞机事件、赵薇“军 旗事件”、奥运会申办、SARS的命名以及传染报导的官方文本和口径变幻、孙 志刚事件的官方裁定上,仍然可以感受到历史惯性的延续和回响,仍然可以看到尊 严和受辱情结的激荡,甚至有海市蜃楼的闪现。当今或许没有多少人会极端反对生 物多样化的坚持,但文化多样性的理性虽说在当代也减少了很多零和游戏甚至血腥 场面的可能,但似乎仍然难以面对文明冲突中的集体情结和激情冲动。 ①Jared Diamond,Guns,Germs,and Steel: The Fates of Human Societies. W.W.Norton &Company.1999。 ②袁伟时,现代化与中国的历史教科书问题。《东方文化》2002年第6期。 ③张文中,太平天国:“中国魔鬼”的表现--袁伟时访谈。 ※※※※※※※※※※※※※※※※※※※※※※※※※※※※※※※※※※ 【百草园】 目录 老爸买车记 -霁泓- 一个梦想值多少钱? 自从爸爸从朋友那里了解到1000加币能买一辆可以开动的车子,我想拥有 一辆汽车的想法就再也没有从他的梦想清单中划掉。 而我和妈妈对他这个想法是坚决打击,绝不手软。谁料事情有了意外的发展。 一、许愿 去年我们带父母去看家庭医生做例行检查。爸爸先看完,就和老公一起逛贸去 了(mall)。回家的路上爸爸一个劲地说那车不错,我也没在意。到了家,老 公见仍在兴奋的老爸,忽然对我说:告诉他,明年他过生日的时候,我们送他一辆 车。 我不解地问,什么?买车?这是哪桩事?你还没和我商量呢? 可他坚持让我翻译给老爸听。 回到家里,我问怎么回事。老公说,你没看到你爸爸看车的样子。用眼睛看, 用手摸,眼睛放光,看来他真的酷爱汽车。 我说,可是,他已经六十岁的人了,开车能行吗?还有今后保险、汽油、停车 等等。再说在这个小城根本就不需要汽车。 老公说,六十岁怎么了,正当年;看得出来这是他的梦想。boys and toys,你无法用逻辑去解释的。 虽然心里不太赞同,但是许诺已经做了,离他生日还有七八个月时间,我暂时 可以不用考虑这件事情。同时诱惑老爸说,你最好把烟戒了。没想到抽了近四十年 烟的老爸居然成功地戒烟了。经过两次路考,也顺利地拿到了驾照。 …… 时间荏苒,转眼间该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二、买车 原来预算一万美金,没想到几个月下来严重缩水。从15K多加币变成了13 K,这个预算是个不尴不尬的数字。买新车,只有韩国车能勉强入选;买二手车, 我们没有一点经验,甚至经常想象最坏的情形会发生在我们身上。 趴在网上把买二手车的文章浏览一遍,反倒心里更加没底。好在爸爸的朋友比 较熟悉车,我们准备仰仗他给我们专家意见。 虽然说boys and toys,但是这个toy不是toysRus就 能简单打发的。不管怎么说这都不是小数字。用计算器算来算去都无法有个满意的 答案。实在受不了购买二手车的复杂过程和靠运气的那种提心吊胆的心理,我们决 定还是增加预算买辆入门级的房车(sedan)。曾考虑hatch back ,可在老爸眼里没有屁股的车不叫车。 买车前一天,我和老公在edmunds.com上反复比较,锁定了福特f ocus和尼桑sentra。第二天一向不早起的我,六点钟就爬起来。打印各 种车辆的性能比较,这次加入了丰田corolla。又通过Rolia网友,花 35加币加入成本价查询的网站。又给该网站的fleet manager打电 话,得到了很有价值的内部信息(insider information)。 因为Nissan Sentra是我们最想买的车,于是我们先去丰田,然后福 特,最后尼桑。 到了丰田销售处,看到一个销售人员在门口走动。我吃惊地说道,天哪!我认 识这人。他是我以前的同事!那时公司的销售人员主要在外面跑,打交道不多。但 是我记得他--菲律宾裔,a sweet guy。 我们握手,又互相交换忘记了的名字。让爸爸坐到corolla感觉一下, 我和老公坐在F的电脑前,查看价格和购买的选项。看过edmunds上的参数 对比,对此车虽有兴趣,但感觉价格恐怕高过我们的数字。因为这是拔高了的预算 ,增加100元都觉得多。 爸爸左看右看,看起来很喜欢。我从来没有留意过corolla,坐到里面 ,感觉空间蛮大,尤其坐在后座,伸腿不觉得费劲。让老爸试开一下,以便对比尼 桑。 离开丰田,因为以前试开过focus,于是我们直接去尼桑处。我们以前试 开过nissan sentra GXE,印象很不错,尤其是内部设计。可这 次坐进nissan sentra 1.8后座,马上我就不很喜欢了,感觉空 间比corolla小。试开的车很脏,居然有鸟粪。不过这是爸爸的车,还要看 他的决定。 经过反复捉摸,老爸告诉我他喜欢丰田。这时我想起来早上和那个fleet manager的谈话。他似乎感觉到我对价格极为敏感,他说最重要的还是要 买辆喜欢的车,否则几年下来你会痛恨自己为了省几百元钱而买了辆不喜欢的车。 我马上打电话给F。丰田是一口价的政策,但是按照那个fleet man ager给我的内部信息,我开了条件。对方知道我在尼桑,经过和老板协商,同 意了我的条件。 至此,买车过程中最愉快的时刻到来,连冗长的paper work似乎也 让人感到愉悦。看着即将属于自己的车的那种激动心情我想买过车的人都能理解。 现场办理保险,我们选了628的号码。爸爸脸上开心外加难以相信的神情很有趣 。 我们决定开着这辆新车去接妈妈下班。 一路上和爸爸一起开车,我的心一直在嗓子眼处。爸爸手生,开车很慢,有时 做不到眼观六路。如何到达他们上班的地方,连我也有点弄不太清楚(那个地方的 高速出口很混乱)。爸爸说他知道怎么去,原来爸爸早已经观察行车路线,暗暗记 下。我心里一震,看来我有点低估了他对车热烈期待的程度。 妈妈坐进车里的神情很是复杂。她叹口气,对爸爸说,咳,多贵啊。你这人真 不自觉。就知道自己的爱好。我笑着阻止妈妈,注意到责怪中仍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和难以置信。我说,妈妈,不要埋怨爸爸。这是给你们俩人的礼物。别老想着钱, 好好地享受有车带来的便利,自由和独立的感觉。你们现在有自己的公寓,汽车, 工作,学校,朋友,教会。我注意到提到这一年来父母在加拿大建立的新生活,两 人脸上流露出开心和自豪。 晚上,父母迫不及待地看我上载到网上的照片,急着和国内的儿孙在网上通话 。我们坐在家里通过YAHOO看父母和国内的WEB图像。在我们面前,父母还 有点矜持。可和兄弟侄儿说起新买的车,WEB上传来的图像中爸爸乐得合不上嘴 。说着家事,不出三句话又绕回车上。爸爸说,你们能相信我六十岁了能开上属于 自己的车吗?等你们来的时候,我开车接你们!国内的家人也很高兴,嘱咐老爸小 心驾驶。 我和老公在电脑前分享两边的快乐。我的心情很复杂,真没想到买车这件事给 父母带来这么大的快乐。高兴之余我感到很惭愧,发现过去很少留意父母的需要和 梦想,把他们奉献在前享受在后当成理所当然;用计算器去衡量梦想成真的价值。 父母对儿女的感情和儿女对父母的感情很少会是同一数量级。父母的养育之恩和多 年奉献牺牲又怎是区区两万加币能够回报的。 我想梦想是无价的。 ~~~~~~~~~~~~~~~~~~~~~~~~~~~~~~~~~~ 女儿的圣诞节 -王劳- 十几年前刚到美国时我们在中西部的一个大学城。那时因为学习、工作紧张, 没有把女儿接来,让姥姥、姥爷照顾。五年后我们把她接来了,但与九岁的女儿已 有了点感情隔阂。真遗憾,应该早点把她接来一起生活,可没后悔药吃呀。 那是九年前的圣诞节前,我回国接“小公主”。那时她个子可真小,在同龄孩 子中是个小个儿,胖胖的,眼睛圆圆的。最初的感觉是女儿太受宠爱,另外,我这 个当爸爸的一点权威也没有。她放学回来就看电视,根本不做作业,到晚上九点多 才想起来,马上趴在桌子上赶,跪在椅子上,屁股翘得比头都高。一共就六道数学 乘法题,她算错了三道。我一说她做错了,这位眼睛一翻,“讨厌。”当时挺担忧 ,不知这样的孩子到美国怎样去适应完全不同的生活环境。 我带女儿在盐湖城转飞机。在候机室里等待的时候,外边进来一个庆祝圣诞节 的中学鼓乐队,吹吹敲敲地很是热闹。女儿跟在后面乐不可支,人家还给了傻呼呼 的她一把拐棍糖。这下她知道美国有个“很好玩儿的圣诞节”。 我记不清到底是我们主动买了棵圣诞树还是女儿要求的,反正那不大的塑料松 树给女儿很多乐趣。圣诞树装好后,我们就带女儿到超市里买各种树上的装饰物, 彩球、彩带、各种小星星、不断闪亮的彩色小灯泡等等。我们为了买这些装饰物跑 了很多次超市。女儿每天很多时间都花在装饰圣诞树上。我做她的“助手”,按照 她的意思把各种装饰物绑到树枝上去。彩球是很薄的玻璃制成的,一不小心掉在地 板上就摔碎了。记得那天晚上,连续摔碎了几个彩球后,女儿便大哭起来。我跟她 说没关系,彩球很便宜,明天我再去买。但她还是不开心。我赶紧去外边买了一盒 子回来她才破啼为笑。 圣诞树装饰好了,女儿又不满意,第二天树上的装饰物又重新绑。我做为“助 手”又得花很多时间,这是否过份了点儿?但想到孩子刚来,环境陌生,语言也不 懂,还是顺着她的意思来吧。她能高兴就好。终于圣诞节那天晚上来临了。那棵圣 诞树上都是各种各样的装饰物,还挂满了拐棍糖。树上成串的小小的彩灯闪着光, 在我们住的小小的结婚学生宿舍中显得光彩夺目。我们的圣诞树下没什么礼物,却 有很多圣诞贺卡。在树下我们一家人挨个儿照像。电视中是纽约大教堂隆重的望弥 撒的场面,女儿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和妻子都猜不透,为什么女儿会如此地热衷, 大概是新鲜感吧? 我还记得过圣诞节那天下午,热情的大学生们还专门为学生宿舍的孩子们准备 了特别庆祝活动。一个学生装扮成圣诞老人,孩子们可以和“圣诞老人”免费照像 ,并得到一包“圣诞老人”的礼物。那是一包大学生们自制的甜点。女儿拿着与“ 圣诞老人”的合影和点心陶醉得不得了,尽管一句英文不会。 美国中西部地区的民众很多都是虔诚的基督徒。圣诞节是宗教节日,所以过节 的气氛特别浓。美国人的家庭都有圣诞树。节日期间到处张灯结彩,公共场合大大 小小、挂满彩灯的的圣诞树彼彼皆是。在大学城尽管有中国人自己办的教会,但信 教的中国学生、访问学者还是不多。不过这些人家里如果有孩子,圣诞节期间也都 是要装饰圣诞树的。孩子们认为圣诞节装饰圣诞树理所当然。 女儿刚来那年大学城雪下得很大。一个银白的圣诞节,我们走在五光十色的氛 围里,到哪儿都能听到动听的圣诞音乐,我们的胖丫头高兴得蹦蹦跳跳,感觉真好 。 在中西部的大学城多年,我们夫妇俩交结了些美国朋友。他们很热情,圣诞节 期间常带着我们去教堂。牧师布道时,女儿一句不懂,但她画了教堂里人们的活动 ,还想象许多的小天使飞来飞去,兴致勃勃。 女儿来了以后,我们连续几年变动工作,但都没有离开美国中西部地区。一到 圣诞节我们必定会装饰圣诞树。这事都是女儿干,她很积极。在圣诞节时我们会坐 在漂亮的圣诞树下照像,然后把相片寄给亲朋好友。就这样一年又一年。 六、七年前我们一家人来到美国东海岸的新泽西谋生,直到现在。最初两年女 儿还是装饰圣诞树的,但后来就没了兴趣。现在我们家里那棵塑料圣诞树早就送人 了。唉,圣诞树只是女儿以前的玩物而已。女儿渐渐长大了。一晃九年过去,她不 知道为什么长得高大且健壮,比我和妻子都高。女儿刚来新泽西时,同届的中国女 生往往比她高出半头,现在她比人家高半头,到哪儿她都咋咋呼呼,再也不是受气 包,觉得哪个男生“冒犯”了她一句,上去就是一拳。这“粉拳”利害,打得那男 孩子“哎哟、哎哟”(多半是装的)。现在她在学校里有一大堆的朋友。 如今一到圣诞节她总有很多同学聚会。我和妻子成了她的“绊脚石”。她一出 门到同学家去,我们就说得有时间限制,不能太晚,到时候就打电话催她回来。有 时我见她去聚会久久地不回家,就有些气闷,还像小时候那样在家里装饰圣诞树该 多好啊。 她圣诞节去同学家聚会,人家有没有装饰圣诞树呀?好像没有。我们住的这个 镇子犹太人很多,女儿交往的同学中很多都是犹太人。就算不是犹太人,不少美国 人的家庭也没有装饰圣诞树。美国新英格兰地区的人们和中西部地区的不一样;人 的的宗教情结没那么强烈,自由派观点颇有市场。我在来新泽西后就感觉到这一点 。今年美国总统大选,我更强烈地意识到美国的新英格兰、大湖区和西海岸大城市 中的美国人和中西部的人们,在思想认识上有不小的差别。 “想凯瑟琳老太太吗?”这位白人老太太是我和妻子的忘年交,一直在中西部 居住。老太太来信总提到我们的女儿。圣诞节快到了,我问女儿。 “凯瑟琳身体还好吧?我们给她寄贺卡。”女儿随口说道。 “想不想回去?” “应该在圣诞节去看望她和我们过去的朋友。” “我说是回去生活。” “……嗯,还是这儿(新泽西)好些。” “为什么?”我问。女儿支支吾吾。也别难为她了。她已经适应这边的日子了 。当然,如果她一直在中西部,也会适应那里的生活。 ~~~~~~~~~~~~~~~~~~~~~~~~~~~~~~~~~~ 阿油纳磁 -老K- “阿油纳磁”是我以前的老板的外号。 那时,我在一家小小的高科技公司工作。除了老板娘和管帐的VP,所有的雇 员都是PH.D.,几乎全部是中国人。这一领域正在发展的势头,全美仅有的几 家公司都是在争分夺秒地抢占市场,我们公司也不例外。我们公司凭借独特的新技 术,一台机器的价格是四、五十万美元,一次展销会就签下二十多张订单。应该说 经济形势是非常喜人的。我们几乎需要不停地加班工作。老板也相当大方。每次加 完班都带着全体职工到餐馆去撮一顿。几乎吃遍了城里的所有餐馆。 然而,新技术的弱点是,某些部件的稳定性并不过关。事实上有些部份依然处 于科研状态。因此,售后服务要求很高。单凭我们几个工程师几乎无法同时完成生 产和服务。老板心中的压力是可想而知了。他常常高声呵斥我们这些职工。最常用 语就是“Are you nuts?”这就是“阿油纳磁”的来历。 私下里,我们常常用这句话互相调堪。 第一位同事常常学着老板的腔调呵斥另外一位同事:“阿油纳磁?” 另外一位就会应声答道:“Yes,Peanuts,So what?”( 爷是劈纳磁!So what?) 然后就一起哄堂大笑。 离开公司已经有五、六年之久。公司也已经垮台好几年。这次开会的地点恰巧 在我原来公司的城市。我因此邀请往日的老板作为客人(guest)来参加这次 会议。他非常感谢我的邀请,并带着太太(以前的老板娘)来到了会场。我们聊了 很多。最后,他们邀请我去他们家里坐一坐。于是,我坐上了他们的汽车,开向他 家里。 路上,仪表盘上的汽油灯突然闪亮起来。“纳磁”先生不得不开进加油站下车 加油。这时,老板娘从车中探出头来冲着“纳磁”先生高喊:“这里的汽油比咱们 家门口的贵多了。别加满。你只要加到足够开回家就行了。” 我心中好酸。 ~~~~~~~~~~~~~~~~~~~~~~~~~~~~~~~~~~ 安 -王晓明- 安家在县委里有亲戚! 这消息不亚于日本广岛的那枚原子弹,把靠山峪这个不到百十户人家的小村子 给震了。 首先向外发布这个消息的是村会计张财。张财慌里慌张地从村委大院里跑出来 ,惊得几只正悠闲地在村委门口的干玉米秸旁觅食的母鸡扑棱着翅膀咯咯咯地乱飞 ,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的那群老头老太太们就骂张财:“张财,你家失火了,跑那么 急?” “你家才失火了呢。”张财回过头来骂。 “那你跑什么?”有人问。 “我是去安家,刚才县委里有人来电话,说让安最近去趟城里。” “县委?”所有的人都看着张财。 一个老头着急,忙跑过去拦住张财:“安那副窝囊相的,踩死个蚂蚁都害怕,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出了事有公安局管。”有人不屑地嗤笑那个心急的老头。 “那人说他是安的外甥,别的我没问。”张财说着,就拨开拦着他的那个老头 一溜烟往安家跑去。 安竟有个在县委里的外甥?!所有的人都愣住了。要知道啊,村长才不过有个 在乡里当副乡长的远房亲戚,可安,他竟有个在县委里的外甥?! 安家是靠山峪的独姓,打日本鬼子那年才从外乡逃荒来的。由于没有根基,兄 弟们又少,安自己也老实无能,所以常被人欺侮。但是安是个生性不会抱怨的人, 一遇到什么烦心事或者仅仅是想不开的事,甚至只是因为别人跟他开了句稍微有点 恶意的玩笑,他都会象一摊蜡一样迅速消融下来。他自卑,他忍让,他认命,他不 管在谁面前都表现出一副怯怯的、垂头丧气的神情。他还有个哮喘的毛病,动不动 就呼哧呼哧地喘不上气来,地里的活干不了多少,也没什么手艺,日子过得很累。 这样,安在靠山峪就更抬不起头来,更不被人瞧得起,安也更加自卑。举几个例子 说吧,安家里除了一个二十瓦的灯泡别的什么电玩意儿也没有,那灯泡也不常开, 天一上黑影儿安就跟老婆关灯睡下,可每个月电工还是要收他家二三块钱,老婆让 他去问问电工,他走到门口,却又退回来,犹豫道:“要是把人家惹恼了,故意整 治咱怎么办?”村里分地,安一家四口二亩四分地,却被分到了整整八下,最大的 一块也不过半亩,还都是些连草都不爱长的地边地塄,儿子要去找村长说说,安吓 得拦住儿子骂:“你能什么你?人家村委里定下了的事,你能改了?”这些都是小 事,只不过说明了安的懦弱无能,可有一件事却充份说明了安是个做了王八也不敢 伸头的窝囊废:村里有几个老光棍,总是有事没事就到安的门口转悠,想着法儿地 侵扰安的老婆,当然这并不是说安的老婆有多么漂亮,安的老婆丑着呢,黑面皮、 水桶腰、罗圈腿,除了安,谁会拿她当宝?可别的女人都有自己的男人撑着腰,就 算有哪一个女人不自重,也都被自己的男人盯得紧,光棍们没法儿,只好将就着往 安的老婆跟前凑。安的老婆受不住侵扰,回家冲着安嘟囔,安先是一声不响,末了 却凶他老婆:“人家和你闹,是看得起你。”一句话把他老婆噎得眼泪哗哗地流, 说不出半句话。 再说这天中午安正和他老婆耷拉着头坐在院子里剥玉米粒儿,安被暖烘烘的太 阳晒得有些发困,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眼泪都流了出来。安正想再张大嘴巴打 一个哈欠,突然就觉得这眼泪里竟荡漾出一张虚虚的笑脸来,安忙擦擦眼泪,是村 会计张财一脸讨好的笑,叫他:“四姑夫。”张财的媳妇的一个叔伯妹妹嫁给了安 的老婆的一个娘家远房侄子,所以论起来张财应该管安叫四姑夫,可张财从来没叫 过,见了安也从来都爱搭不理的,这次是怎么啦?安有点摸不着头脑。 “四姑夫,剥玉米啊?”张财一边打讪着,一边蹲下拿起个玉米棒子。 “啊,嘿嘿。”安讷讷的不知该说什么。 “你坐。”安的老婆从旁边拎了个凳子给张财。 “今秋的收成不孬啊。”张财又无话找话。 “啊,嘿嘿。不多,收不多。”安以为张财来催提留款,心里徒然紧张起来。 “四姑夫,咱家谁在县委啊?”张财小心翼翼地问。 “县委?”安一时不明白。 “是我外甥。”安的老婆说。 “你外甥?他,在那里是什么职务?”张财又问。 这下可把安的老婆难住了,她真的不知外甥是在那里干什么。 “哦。”张财顿了顿,以为安的老婆故意不回答,就作不在意的样子说,“是 这样,他刚才来电话了,让俺四姑夫最近去一趟。” “哦。”安的心情顿时轻松下来,原来张财不是来催今年的提留款的。 安的心情一轻松下来,笑容就不那么木讷了,他想张财这个人看来还不错,毕 竟是亲戚嘛,是亲三分向,你看,有了电话就马上来说,以前真是错看了他了。 “四姑夫,那我回去了。”张财站起来,停了停,又说,“以后有事儿您就去 打电话。谁叫咱是亲戚呢。” “啊,嘿嘿,你忙,你忙。”安一边送张财一边说。 “这个小鬼,今回是怎么啦?”安的老婆瞅着张财的屁股说。 安也不知道,他呼哧呼哧喘几口气说:“咱是亲戚嘛。” “屁!”安的老婆朝地上吐一口唾沫,“他什么时候认过咱这个亲戚?” 安不再说话,他一下一下地剥玉米。 安的老婆嘟囔了一会儿,又说:“外甥叫你去,肯定是给你找着看病的老专家 了。” 上个月,安老婆的二姐回娘家,正巧安的老婆也回去了,说起了二姐家的外甥 ,原来在外地当厨师,现在回来了,就在县委的食堂里干。安的老婆又说起安现在 喘得越来越厉害了,二姐就说儿子在城里认识从多,回去叫他给打罗个老专家看看 。没想到外甥还真当回事办了。 “不知又得花多少钱?”安一听治病就发愁,“强儿马上就毕业了,找工作, 结婚,都得花钱。” “那,总不能不治病啊?”安的老婆犹犹豫豫地说,儿子上技校的费用都是闺 女玲儿出去打工挣的,可现在玲儿都二十了,眼看就得找婆家了,挣的钱自己置办 嫁妆还不够,要是明年强儿毕业,找工作,还得花不少钱,叫他们这老两口上哪儿 讨腾去? “我这是老毛病了,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安说。 安的老婆不再说话,低着头使劲儿地剥玉米。 安也不再说话。 太阳暖暖地照着,安又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蹲在村委大院南墙根儿下晒太阳的那群老头老太太们一直在等张财,看见张财 回来,忙又拦住他:“张财,你去安家了?” “去了。”张财说。 “在家?” “在家。” “那……没说他外甥在县委干啥?” “没说。” “没说?” “衙门府里的衙役也比财主横三分。”一个人说。 “那用你说。”另一个人驳他。 “真看不出安还有这么一门好亲戚。”一个人叹道。 “怪不得呢,他儿子中学一毕业就上了技校,吃了国库粮,我还以为是他自己 考上的呢,原来是有人帮忙啊。” “那个技校我闺女也去考了,没考上,听说都是县长批条。” “县长?安的外甥不会是县长吧?” “不会吧?”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思。 安拎着塑料桶到代销店去打酒,开代销店的胡顺平家笑嘻嘻地望着安说:“老 安叔,这酒我给别人一块二,给您就照一块吧。”安一愣,以前他来买都是一块二 ,还回回不够斤两,今回是怎么啦? “老安叔,咱们邻里邻居的,以后相互照应着点儿,说不定以后我家妮儿还得 求您帮忙呢。”胡顺平家说。 “哦?”安摸不着头脑,想赶紧溜。 “老安叔,您慢走啊。”胡顺平家又在背后喊。 天刚一擦黑,安正想跟老婆关了灯睡觉,村长破天荒地来了,安慌得找不着鞋 ,村长笑道:“这么早就睡?” “村长,有事?” “没事,没事。来坐坐。”村长笑。 安终于找到鞋了,趿拉上,站在当门里搓着手不知该怎么好,好半天,见村长 也站着,忙又说:“村长坐。” 村长拿出烟,扔给安一支,安忙用双手接住,想往锅屋里去拿火柴,村长用他 的打火机给安点上,又抬头瞅瞅灯泡说:“也太暗了,狗屎明儿样,换个大的。” “电费使不起啊,一个月就两三块钱。”安说。 “什么电费不电费的,明天我叫电工把你的电挪到公用电里,不过,可不能叫 别人知道啊。”村长说。 “啊?嘿嘿……”安不知所措。 “村里准备开了春就调整土地。”村长吸了几口烟说。 “又调整?”安一惊。 “也不是都调,这次只调整一小部份。上次调整时我不在场,后来才知道分给 你那些地。已经调了,我也不好说什么,就先委屈你一年。不过我是不会叫老实人 吃亏的。” “啊!嘿嘿……”安傻笑着,心里却象喝了蜜糖水。 村长走后,安和老婆躺在床上一夜没合眼,想不明白这几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由于一夜没合眼,安的哮喘更厉害了,第二天他就呼哧呼哧地喘不动气,脸也 憋成了猪肝紫。 “外甥不是来电话让你去吗?要不,你去?”安的老婆说。 “电话?”安愣了愣,又猛地一拍大腿,他觉得多年来一直浑浑沌沌的脑子里 好像突然灵光一闪,他知道最近发生的一切究竟是为什么了。 安为自己的这个突然发现而兴奋,而沮丧,而不安,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爷,你咋了?你咋了?”安的老婆惊恐地喊。 “没……没啥。”安喘着粗气,他回想着自己已走过的前四十多年,又想象着 自己的未来,他觉得自己从没象现在这么聪明过,并且一瞬间他就有了一个主意, 他大声对老婆说:“我要去趟城里,这就走。” “这么急?喘成这个样儿,怎么去?”安的老婆心疼地说。 “没事儿。”安果断地说。他发现自己有生以来做事从没象现在这么果断这么 痛快过,心里一痛快,喘气也就不那么重了,安问老婆:“咱家还有多少钱?拿出 五百块来。” “这么多?”安的老婆瞪大眼。 “咋?挣钱不是花的?”安凶他老婆,他老婆吓得不敢吱声。 “你跟我一块去,要是有人问,你别说我去治病,就说是外甥当了官,叫咱去 玩两天。”安嘱咐他老婆。 “咋?”安的老婆不明白。 “咋?问那么多干什么?照我的话说。”安想自己怎么娶了这么个不开窍的老 婆。 “哦。”安的老婆依然似懂非懂。 安跟他老婆到城里去了整整一集了,靠山峪的人们闲着没事就蹲在村头的墙根 儿下边晒太阳边往路上瞅,没有人说话,但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想安。一些曾经欺侮 过安的人懊悔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有眼无珠?一些没欺侮过安的人也懊悔自己当初 怎么不早跟安扯上点儿关系?人们各自怀着不同的心事坐在墙根儿下,暖烘烘的太 阳晒得人们昏昏欲睡。突然,远远的山路上扬起一股滚滚的尘土,那是什么?人们 仰起脖子。近了,竟是一辆铮亮的黑色小轿车,这可是多少年来驶进靠山峪的第一 辆小轿车啊!人们都站了起来,猜想坐在车里的会是谁呢?乡长?乡长的车是辆破 吉普。县长?县长倒是有这样的车,可县长会来这里?小轿车慢慢驶近,人们终于 看见了坐在车里面的人,可人们万没想到坐在敞着车窗的小轿车里向人们点头招手 的人会是安! 小轿车在坑洼不平的街道上一路响着喇叭慢慢驶过,人们呆呆地站着,忘了也 跟安打个招呼,甚至连小轿车拐了个弯不见了,人们也还忘了说话。 “啧啧啧……”有人感叹。 “你看人家。”有人羡慕。 “穷人乍富。”有人不屑。 “唉!命啊。”有人叹气。 人们拥到安家去看热闹,看见安和他老婆正大包小箱地从小轿车里往外搬东西 ,然后,小轿车又一路响着嗽叭开走了。 安招呼人们家里坐,又从包里拿出高级奶糖分给看热闹的孩子。人们发现安真 的是完全变了,不但白了胖了,腰挺了,跟人说话的嗓门也粗了。 “老安叔啊,听说你去城里过外甥家去了?”有人问。 “是啊。”安笑哈哈地回答。 “大兄弟啊,你外甥在县委里当什么大干部?”又有人问。 “咱不知道。反正是自己有小车,整天开会。我去了这好几天,他还没在家吃 过一顿饭呢,天天有人请。家里光人家送的礼就能开一个代销店。”安炫耀地说。 “老安啊,城里好玩吧?”村支书走过来递给安一支烟。 安接过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打火机给支书点上,嘿嘿笑着:“那是,外 甥叫司机用小车带着我和孩他娘到处逛,还带我们下大饭店。饭店里的桌子都有咱 一间锅屋那么大,还能转,谁想吃什么,一转就过来了。” 村支书笑笑,若有所思地走了。 人们也议论纷纷地散了。 “有空来玩啊。”安冲着人们的后背大声说。 回到家,关上门,安的老婆就开始嘟囔:“吹!看你不把天吹破。咱不过是赶 巧了二姐夫生日才去了趟饭店,你就吹。” “我吹不吹,谁知道?我不吹,谁能看得起你?”安一边嘿嘿笑着一边翻捡着 从外甥家捎来的东西,他觉得这趟城里真是走得值,光外甥家替换下来的这些大半 新的衣服就够他们全家穿大半辈子的。唉,要是外甥真的当官,那该多好啊。 安的老婆正嘟囔着,猛地又想起在车站租的那辆小轿车,眼泪就刷地流了下来 :“才坐那么一会儿,就二百块钱,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嘿嘿,”安骂道,“娘们家,你懂什么?” 安也开始喜欢往人堆里扎,也喜欢去墙根儿晒太阳了。安给人们讲他在城里的 见闻,讲能自己拿着提篮随便进去挑东西的超市,讲染着黄头发的青年,讲天天吃 了晚上饭就在广场上跳舞的老娘们,讲能揣在兜里比巴掌还小的电话,那叫手机… …安喜欢看人们聚精会神地听他说话的样子,喜欢听人们亲热地叫他“老安叔”或 叫他“安大爷”的声音。安甚至在梦里也能笑出声来。 安的老婆有点担心,她小心翼翼地问安:“要是人家知道咱外甥不当官,那不 把咱笑话死?”安不说话,他心里其实也有点担心,但是……安决定再去趟城里。 忙完了年,又忙正月,好容易强儿回了学校,玲儿也出去打工去了,安正想按 他的计划去趟城里,最令他担心的事却发生了。这天晚上,胡老头老两口子提着两 把子鸡蛋二斤白糖来了,他们那个整天偷鸡摸狗的儿子犯下了人命,被公安局抓了 ,他们想让安去找找那个当大官的外甥,让公安局把他们的儿子放出来。 安一口回绝了,安说他外甥是在县委里,不管公安局的事,再说这些徇私枉法 的事,外甥也不会干。安把鸡蛋和白糖又塞回胡老头的手里,连连说着歉意的话, 胡老头老两口子却一下寒了脸,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提起东西转身就走了。 张财的媳妇的一个叔伯妹妹是安的老婆的娘家的远房侄子媳妇,安的老婆的远 房侄子跟安的老婆的外甥是远房表兄弟,所以张财也管安的老婆的外甥叫表哥。胡 老头跟张财又有点拐弯子亲戚,他就又托到张财,让张财去城里找他那个表哥。张 财一口应承下来。安听说后忙去找张财,他不想让张财去城里。可安去晚了一步, 张财已经领着胡老头上了城了。 安一下就病倒了,躺在床上咳嗽得喘不动气。 好容易起得了床,安到村委,想问问张财有没有去找他外甥。刚走到村委门口 ,就看张财出来,安笑着迎上去:“忙啊,大侄子?”张财冷笑一下,腔也不搭, 就从安身边走了。安的心里就觉得一下子从头凉到了脚底。 安愣愣地站了会儿,又看见村长正一个人从院子里出来,他就忙过去怯怯地喊 一句:“村长。” “嗯?有事?”村长皱一下眉头,脚步也不停。 安只好跟着村长走,一边问:“村长,我家的电费这个月咋交了二十多块?” “你不是仨月没交了吗?一次补齐。”村长冷冷地说。 安想说你那晚不是说让电工把我家的电费挪到公用电上吗?可一看村长那阴沉 着的脸,话就噎在喉咙里发不出来了。 村长脚也不停地走了。安就知道开春调整土地的事也没戏了。 安头重脚轻地往回走,路过胡顺平家的代销店时,看见胡顺平家和几个女人正 坐在门前的太阳地里织毛衣,安赶紧低着头走过去,却听见胡顺平家在背后对那几 个女人说:“别看表面上那么老实,其实肚子里装的全是歪歪肠子。” 安的老婆正在院子里摆弄喷雾器,一看见安回来就抱怨:“不好好在家躺着, 又上哪去显摆了?咱庄前那块地里的麦苗也不知叫哪个遭雷劈的放羊吃光了,我弄 点农药去喷上。” 安一听,吓得忙去夺:“祖奶奶,你别给我惹是非了。” “那,白让人家吃了?”安的老婆不舍气。 “不就几棵麦苗吗?吃了就吃了,药死了人家的羊,人家跟咱不算完。”安胆 战心惊地说。 安的老婆一看安又是那副窝囊相,气得把喷雾器一摔,到屋里去了。安听见她 在屋里一边哭一边骂:“嫁给你这么多年,受人欺侮……跟人吹你有当官的外甥… …这下好了,让人笑话……” 安象摊消融下来的蜡一样蹲在了院子里。 春天了,风很暖和,安缓缓地抬起头,他看见几只小鸟在天上飞,天很蓝,鸟 飞得那么高。邻家有一棵梧桐树,现在那些光秃秃 的树枝上已经发出绿芽了,有 几只小鸟在树上蹦蹦跳跳。安的院子里没有树,他望着邻家树上的小鸟发呆,他觉 得自己要是能变成一只小鸟该多好啊。 安望着那些小鸟,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安蹲得有点累了,他站起来,想活动活动身子。他使劲伸直腰,把两条手臂往 上举,举过头顶,举到天上,并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突然觉得他的两条手臂竟 变马了两只硕大的翅膀,他试着扇动了两下,竟然真的飞起来了,不过飞得不是很 高,很快又落下来了。安没有灰心,他继续飞,这次很好,他飞起来了。 安飞出家门,看见胡顺平家还在跟那几个女人织毛衣,安就飞过去,那些女人 们先是愣愣地看着他,见他飞近了,突然哇地大叫着抬腚就跑。 安在村庄的上空飞,他看见张财正在自家的院子里修理镢头,就飞过去在张财 的头顶上拉了一泡屎,张财打着手势吓唬他,他笑着,又飞走了。 安想去看看村长在干什么,但他有点累,也许是刚学会飞,还不太习惯吧。他 找了一个暖和点的树枝,飞过去,在上面美美地睡了一觉。安睡着的时候做了一个 梦,在梦里安的外甥真的当了大官了,开着崭新的小轿车来接安去城里玩,可安已 经变成小鸟了,安不想去城里,安觉得还是做小鸟自由。 安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也感觉有点饿,但他刚刚才成为一只鸟,还不 知该怎么捕食。安只好继续飞,他在村庄的上空盘旋了一会儿,没找到什么可吃的 ,就继续飞。 安飞呀飞,他飞离村庄,飞过树林,飞过小河,飞过大山,他不再感到饿,也 不再感到害怕。 安现在是一只鸟,一只自由自在、无忧无愁的小鸟…… ※※※※※※※※※※※※※※※※※※※※※※※※※※※※※※※※※※ 【人生之旅】 目录 曾经有个李珍珍 -顾乐- 1969年的深秋,我刚到北大荒一个农场上山下乡时,连队出了件大事,一 个北京女“知青”跳井自杀了!她才十六岁。 当大家早起知道时,尸体以被捞出来,用炕席卷着放在小卖店坡上的井边。两 个老头儿在掏井。井水要掏乾净,不然一想到淹死过人就别扭。我来到井边的时候 ,这里已聚集了一些人。井里掏出的水就势从坡上倒下来,流淌了一地。男青年们 纷纷过去揭开炕席看。少女,梳着两把小刷(辨)子,眼睛半睁半闭,嘴半张,表 情平静、冷冷的,一身黄棉袄、黄棉裤,湿淋淋。 “为什么?”我惊讶地问别人。“(她)叫什么?” “那边(女宿舍)的人说是偷了东西!说叫李珍珍。” “那眼睛有点儿不太一样!好像还活着?” “你看得够仔细的!人家说那是只假眼!” “偷什么了?这就值得跳井?” 大田队女宿舍门口三排副排长,北京“老高三”(“文革”时该高中三年级毕 业)的韦玉英和几个北京女青年在哭,一帮北京男的围着不断地询问。李珍珍头天 没出工,割豆子割得太累,在家休一天。晚上宿舍里有人说丢了点心。李珍珍红着 脸承认是她吃了。继而又有人说丢了钱!她否认。双方争了几句,李珍珍就哭起来 。此后谁也没注意她一直没在宿舍。九、十点钟,大家睡觉时才发现李珍珍的铺是 空的。韦玉英觉得不对劲,仔细问平日和李珍珍比较接近的北京女知青,都是一问 三不知。她能上哪儿去?会不会在什么地方躲着伤心?内心种种不祥的念头让她害 怕。她硬着胆子约了几个女伴,打着手电在场区里很有限地转了转,也没敢喊,怕 惊动众人,到时候找到李珍珍又要狠狠地被责怪。一无所获地回来后,大家都睡了 。韦玉英一个人坐在铺边上一直到下半夜,最终不顾一切地跑到分场革委会主任陈 大喜家报警。 睡梦中惊醒的陈大喜匆匆穿好衣服让进韦玉英。他好不容易才明白怕得直哭的 韦玉英说的是什么,立刻带着韦玉英来到几户劳改就业农工家敲门,让这几个老头 子马上去找人。那几个农工怎么就那么有先见之明?!第一件事就是拿着锚钩在连 队的各个水井中试探,很快在小卖店坡上的井中找到了答案。 几个老头儿干得是那么井井有条。先从连队的库房中拿来极结实的粗麻绳,换 下辘轳上的井绳,然后用麻绳的一头拴住一个农工的腰,通过辘轳把他慢慢地放到 井中。井台上另一农工一直拉着勾住李珍珍衣服的锚钩,等那个放到井里的农工贴 近水面,他就使劲拉锚钩,李珍珍的尸体便稍稍露出水面。井下的那个农工用脚在 井帮上支撑着自己,抓着李珍珍的衣服后便一把搂住尸体。“往上摇吧!”他喊了 一声。井上的两个农工便使劲地摇辘轳,一直把抱着尸体的农工摇上来。井边早放 好一卷新炕席,他们轻轻地将尸体卷在里面,完成了任务。尔后他们又掏井。井井 有条嘛。 “你们怎么马上想到这个找不到的人会跳井?” 掏井的农工笑笑不说话。我两年多后跟其中一个老农工喂牛时,又问起这事。 他口吐“真言”:“这连队里的井里那些年都跳下过些人!她不往井里寻死还往哪 去?井里有淹死鬼勾着她往里跳!” “那些年?淹死鬼?多少?”我有些毛骨悚然。因为这个“知青”农场的前身 是个劳改农场,那些劳改犯…… “多少?”老农工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死了也好,就不受罪了!我们那个 时候……咳!” ※※※※※※※※※※※※※※※※※※※※※※※※※※※※※※※※※※ 【小说连载】 目录 阿唐的故事--京华沉浮录 -阿唐- 第二卷 (本文纯属虚构,请勿对号入座,转载不得删节) 三十一、别了天翔 (祝中华人民共和国55周岁生日快乐!) 王赢利在第二次和我们见面时,抱怨说我们的使用手册看不大懂,然后给了我 们一份台湾同类系统的使用手册做参考。 易森的文笔很不错,应该在阿唐之上,他在进入IT业前,曾经梦想过做个小 说家。前几天我为了查阅相关人员近况,居然在网上检索到了他的好几篇文章,还 是原来的风格,亦庄亦谐,文采飞扬,能把一件很枯燥的技术问题说故事般地讲出 来。这种风格用来写杂文什么的,当然是上上之选,用来写用户手册就云里雾里了 ,往往给人感觉通篇不知所云。 从一开始进天翔,我就想重新撰写一个新的手册,但由于过多事务性工作的纠 缠,一直未能付诸实践。借此机会,从90年12月中起,我正式开始写新用户手 册。 台湾的手册给了我很大的启示,其主旨很简单,一句话,页页有图。你费了半 天口舌让用户如何如何操作,倒不如一张图来的清楚明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好 文笔不如一张图。 我先求易森在系统上加了一个功能,类似于Windows上的ALT+Pr int Screen存储当前屏幕,这样,我可以随时把我想要的屏幕信息抓下 来。 手册一开始是大致介绍一下整个系统,而且告诉用户,看不下去可以跳过去。 接着是编排一个很简单的纯文字文稿,从录入,编辑,存取到打印的全过程, 每一个步骤都有一张图像。实际上大多数的用户也就只用到这些功能。很类似现在 家用电器手册的Quick Start,如果十几年前没有这个东东,那它们都 是抄袭阿唐的概念!呵呵。 然后是高级操作,分文字,表格,图像,杂志,数学符号几个章节。最后是编 排一张报纸。 每一个章节,都附有一个编排好的文件,用户可以和自己的作品比对。每一个 章节,都列出了常见问题及解决办法。 全篇的最后是附录,关键词索引。 洋洋洒洒,十几万字。我用了差不多一个月时间写完。 以阿唐手稿为蓝本的用户手册,在天翔和新公司中一直用到90年代中期,两 家先后退出电脑文字处理市场。 90年12月底,黄光被增补进了入选新公司的名单中。 尽管黄光不是我最喜欢的手下,如果没有学历要求,我还是会选青霞和黄光, 不是因为他们俩资历最老,而是因为他们的能力。 黄光是个聪明人,他是局外人中第一个觉察到异样的人。那天中午他一个人出 去吃饭,回来后满脸通红,显然是喝了酒。 我不动声色,静待表演。几天下来,他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一切,该干什么还是 干什么,没有丝毫不满,至少表面是这样。我相当满意,心里不痛快谁都会有,压 抑失落而毅然独行的悲壮美,才是好汉子应该追求的,我动了惜才之念。 正好,黄光的哥哥冀晓冬打给我一个电话,问我是不是有什么异动,黄光这两 天回家不痛快。我正好卖了个人情,说确实是要组建新公司,黄光未被入选是因为 学历不够,不过,我再努力一下。 我找到易森,说我想再增补黄光,特别提到这几天他处变不惊的表现。易森很 感兴趣,当即拍板同意。 冀晓冬是一个讲意气的人,因为黄光的事情欠了我两次情,以后他发达后,我 几次求他,他都没有二话。不象一些人,地位一变,就狗眼看人低了。 90年12月和91年1月初,我分别将两单生意合共近二万元收入转至朋友 帐户,后转至新公司。所以,即使不论我对新公司的其它贡献,单从金钱进出角度 ,我也不欠台湾投资者的。 90年底的结算结果,天翔第一次实现了盈利,税后扣除销售费用是35万元 左右。那时天翔的费用除开销售费用后,主要包括房费10万,人员工资15万, 开发费用及其它5万。以后的情形我就不知道了,如果没有猜错,这也是天翔唯一 的一次盈利年。 如果从掌控资源多少角度而言,那一年也是阿唐个人事业的顶峰。 91年元旦后,天翔的森经理找我谈了一次话,那时易森已经要求调走,不来 上班了。 森经理说,易森要走,估计他一定会带你一起走。我也没办法阻止你离开,不 过要诚心诚意告诉你几点。一是,易森和所有的合作者都处不长,先是和最早天翔 起家的全体元老闹翻,接着是黄界雄他亲自从研究所带出来的人,最后是他手把手 教出来的金晓光也跟黄界雄跑了。阿唐,凭什么你认为你会例外?二是,你如果想 留下来,我们非常欢迎。总公司这么大,编制和住房的解决都是早晚的事情。 老实说,我当时真的心里一惊。这是继黄界雄之后第二个人在说易森是个见异 思迁的人,三人成虎,我真的有些踌躇。 我决定在走之前和易森好好谈一谈,明确一下这个传言。那时易森住在三里河 的老父家中,忙于整合从天翔带出来的系统。 三里河是中央部级干部居住地,我在87年刚进京城时,曾来此拜访过一位和 阿唐太家有故的前风光人物。今天,阿唐似乎凭自己的努力也到了这里,心里隐隐 地有一种高等奴才的自豪感。 那天,我和易森谈完了正事后,就把黄界雄和森经理的话说了一遍,问他如何 看待此事?易森明显一愣,憋了半晌,冒出一句,“那你就留下不走了贝。” 我听他如此说法,不知如何回答,结果当场冷场。 易森这个人很不善于表达不同意见,阿唐也是,不过比他要强,至少我很少说 伤人的话。 冷了一会儿,易森主动圆场,就象没这回事一样,又提了一些对新公司的设想 ,并徵求我的意见,又恢复成我们之间惯有的风格。 这件事从此再也没有提起,不过阴影显然是造成了,其后果就是,半年后我和 易森之间出现裂痕后,我根本就没有试图努力弥补,我已经了解到了他性格中薄情 寡义的那一面。 扯远一点,易森有时会炫耀他降服LP的本事。两人出现争执后,几天都不和 LP讲话,最后LP不得不求他,“祖宗,你倒是说句话啊!”然后易森再根据她 悔过态度,决定赦免与否。 阿唐是做不到这一点的,见不得阿唐太的嘴巴噘起来超过半小时,“是我错了 还不行吗?笑一个!” 看来,森经理除了和我谈话之外,也和其他人谈过了,并且取得了部份的成功 。 软件部的胡湘决定退出。胡湘是和小虎一同于90年夏天被招进来的,写得一 手好字,管理造字的几个女孩子。我对他的临门一脚退缩,一点儿也不奇怪,胡湘 实在不是我们的同路人。说好听点儿,他不是做学问的料,易森想培养他写程序, 根本就是赶鸭子上架,双方!!都难受;说难听一点儿,他就是一市井之人,耍点 嘴皮子小聪明可以,来真的不行,他自己清楚的很。我实在搞不懂易森为何如此重 视胡湘,如果说造字部门牵涉到资源保密,需要一个老实人掌门,可是老实人并不 等于草包噢。 后来,易森去参加本行业的最高权威机构--文字处理协会的年会,回来说, 居然在会上见到胡湘代表天翔来参加会议!他见到易森窘得不行,可还是硬撑着坚 持到会议结束。 王青霞决定退出,这回是大大地出乎我的意料。青霞自己很愿意加入,阻力来 自青霞的母亲及男友。为此,我特意请她男友来公司一谈。青霞的男友是青霞的同 学,因为打架被北航开除。我费尽心机口干舌燥地谈了一个多小时,这个东北来的 草莽汉子就是不松口,为女人不应该在江湖上闯荡。 一年后,我在东城的街头见到王青霞,她去完XX部印刷厂要去赶公车,我骑 着辆破自行车要去黑子家谈合作。 她上下打量着我,有些奇怪地问我干什么去?我说:“被易森赶出来了,正四 下找饭折呢!” 那是实话,短短一年,跟着易森出来的6个人,仅黄光硕果仅存。如果王青霞 当初去了新公司,她应该能坚持得比黄光还要长。 在告别天翔前,除了唐飞面试失败之外,还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易森从新加坡回来后,就指示我要注意多招一些人,一旦决定脱离天翔时,好 从中选拔优秀人才带走。所以,我就来者不拒地面试了好几个人。其中一个叫江莺 的女孩儿在12月被录用,阿唐承认是被美色所惑,那女孩气质好的真的没法形容 。 没一个星期,我就后悔了。江莺为人傲慢,做事懒散,天资有限,和我所有的 部下关系紧张。通常漂亮女孩儿都很招人喜欢,至少是在男人堆里吃得开,她怎么 就招致两性人马的一致抨击呢?我至今都没有想明白。 那时候,我们已经和台湾优轩谈妥合作事宜,准备起事了,我不想耽误女孩子 前程。江莺的应聘材料是其父递交给我的,我让她带话给其父来公司一趟。 江莺父来后,我开门见山地说,你女儿不适合在这种自负盈亏的小公司里干, 这种地方全靠自己的天份和努力来挣自己的饭辄,比不得国营大公司里,混混就行 。所以最好乘她尚未正式毕业,档案还在学校,赶紧再找新单位。接着我就大致说 了一下江莺的不足之处;江莺父立时泪眼摩挲,差点就掉了下来,颤抖着声音求我 再给他女儿一个机会。唉,可伶天下父母心! 我心一软,就明告江莺父,天翔很快就会有变故,我们就要撤离天翔去组建新 公司,劫后的天翔一定朝不保夕,覆亡之日,指日可待。 最后还是未能说服他,我只好叹口气说,悉听尊便,但请保密。 结果起事的消息就比我们预想得要早的走漏了,源头就是江莺。虽然没有造成 什么危害,毕竟我心里就象吃了个苍蝇般地恶心了一阵。 次年,听说江莺被森经理给开除了。 上帝怎么就给这样蠢笨拙劣的女孩子以一个如此精致的外表呢,我就是想不明 白。 91年2月1日,阿唐、黄光、玉敏、小虎、小芸和黄菲正式脱离天翔,跟随 易森组建新公司去了。 (好累,沉浮过半,阿唐要歇一歇,跟儿子们渡一个好周末了。咱们下周一见 。) (待续) 2004/9/16-2004/10/1 初稿于San Jose ~~~~~~~~~~~~~~~~~~~~~~~~~~~~~~~~~~ 唐村旧事 -芦苇- 第一部 族长年代 (10) 春节后没多久,立勤回到县城学校里,立俭和立持也重新上学。这天秀才公带 立持读论语。他正摇头晃脑地读得高兴,却发现立持不对劲,不是念了上句忘了下 句就老是读错。他打了他两次还是这样后发起火来: “没想到你的定力这么差,才放了几天假就玩得心都散了!你这样下去将来怎 么做大事成大业?枉我还收你做入室弟子,实在让我太失望了。” “老师我没心散,只是一直在想我哥说的话。” “哦,你哥到底说了什么话能令你心不在焉?” 在秀才公的一再追问下立持才吱吱唔唔地说: “他说我们学的东西已经过时了,将来不会有用的,应该学什么理工科。又说 国家现在又贫穷又落后就是因为旧制度和旧教育,所以以后要有新教育,所有卜卜 斋,不,是所有书塾都会被关门淘汰。” 秀才公勃然大怒:“一派胡言,简直是混账!国家现在这么乱就是因为这帮动 乱分子到处在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以前社会一片和谐,大家都规规矩矩地做 人做事,安分守己。现在呢,整天革命革命,革得世风日下,道德沦亡,连长幼尊 卑的秩序都快没了!我告诉你们,以后不许再说这等疯眼疯语,不许再跟这些大逆 不道数典忘祖忘恩负义的家伙在一起!”秀才公愈说愈激昂,说得拍台拍凳唾液横 飞,好像面对的不是几个早已听得目瞪口呆的小毛孩,而是千千万万正需他去唤醒 去训导的芸芸众生。 后来秀才公又把立勤说的话告诉德盛,德盛也很生气,决定早日让他退学。他 们正说着,怀宗老娘来找德盛,一进来就哭着要族长为她主持公道,帮她把那个狐 狸精媳妇阿秀休掉。“难道她做了有违妇道的事来?”秀才公和德盛都很吃惊。 “还远不止。第一,她进门到现在还没怀有蛋,根本没传宗接代能力。” 德盛差点笑出来:“大娘,她过来还不到半年吧?没怀孕不算什么啊。” “族长你这说法就不对了,人家有本事的同房三天就怀上了,我孙子又不是不 正常,问题肯定出在他身上。第二比这个更严重!我孙子以前很乖很听话的,晨昏 定省从没缺过。自从结婚后就被她迷住了,两个人整天躲在房里,除吃饭外几天都 不来见我。这个狐狸精更没把我放在眼内,整天就媚着我孙子,什么事都不干。 “今天我就说多了她两句,上汤时她居然故意泼到我衣襟上,我当然要好好教 训教训她,我那孙子居然拼命护着她!你不知道他以前连反驳我都不敢的,但当时 他档我手杖的劲比我打下去的还要大好几倍!反正从今起有那个狐狸精没我,有我 没她! 德盛和秀才公异口同声说这简直是作反了,“不过这事该由你儿子出面把她休 掉才对,正所谓‘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嘛。” “从什么!我那儿子也越来越不听话,老说她还没犯什么大错不好休,这些不 是大错还有什么大错啊?百善孝为先!现在这代人眼里根本就不会有我们这些老人 的!” 秀才公也说:“族长看来这事你不能不出面,否则我们这代老人在村里就越来 越没地位了!” 听他说后德盛不再犹豫,他们三个商量了一阵,想出了好几条理由,包括忤逆 犯上,妇德不严,未能有后,相夫无方等。第二天他们带上其他族中耆绅来到顺宗 家里,先公布阿秀的罪状,以族规名义令阿秀下堂,最后不管小两口的苦苦哀求把 她赶出村里押送回娘家。 春耕播种后不久,当地下起连绵春雨来。今年的雨水特别多,下了一个多月都 没停过,再加上排灌设施不是很好,很多田地整天都泡在水里,禾秧长不出来,村 民们都很急。但更糟糕的是,看守离村不远的珠江大冲段堤围村民来报,由于连日 暴雨江水上涨,堤围受不住已经出现崩口,摇摇欲坠有崩溃危险。大家连夜聚集在 祠堂里商量对策。有人提议大家用土包,床板等一起去加固堤围,有人说太晚了, 而且太危险,一旦崩堤会死很多人,还是赶快疏散好,先躲到山岗和炮楼上,有人 说那不但今年可能颗粒无收,而且大家的房子财产都会被冲走,有人抱怨年年都说 修堤围水利,但年年都修不成,大家乱成一团。 看到时候差不多了,神婆八姑说:“你们都错了,其实是海龙王故意发大水。 你们记得不?村里好几年都没去拜祭海神啦,所以海龙王很生气,昨晚打雷闪电时 我就看到一条真龙在天上飞舞!” 经过她提示,大家越说越觉得是这样,有人好像看到龙头,有人看到龙爪,终 于凑成一整条龙。于是大家决定花大钱准备三牲祭品到附近海神庙去拜祭,这事当 然由八姑牵头。八姑又说村里的小神庙也年久失修,此庙与外面的大神是相通的, 修好就不用到外面去拜祭了,于是又决定拨钱重修村神庙。 祖荫说太公粮所剩不多,而且都是准备今年修堤围水利用的。德盛说:“现在 是临时抱佛脚,先解燃眉之急,那些以后再说吧!” 拜了海龙王好像还真有作用,过两天后雨势慢慢减少,大堤总算保住。雨季终 于过去,村民开始忙着插秧,有人提议捐款修补堤围和水利设施,大家却都没反应 。 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秉昆族长去世了,德盛还没来得及到他家去追悼,他 三房儿子却先找上门来。 秉昆共有三个儿子,还没有分家。二儿子继兆前几年病死,剩下妻子带着两个 子女,三儿子继知一家长期在外地做生意,得知父亲病重后,三儿子也回来了。三 房人本想等秉昆过身后才分家产的,谁知三嫂无意中发现家里账本出入很大,跟大 房的人争论起来,二嫂立即和三房结成联合战线,一时弄得家里一片硝烟弥漫。秉 昆好像不想见此情景,乾脆两眼一闭,两腿一伸,免去他们后顾之忧。这样一来一 家人更撕破脸皮不可能和平分家,最后决定找一个有威信的人来帮忙。二嫂觉得德 盛族长是个理想人选,尤其继威曾帮着父亲跟他斗气争锋,至少他是不会偏帮大房 的。经二房点醒三房欣然同意,大房一时找不到更好的也只得同意。 德盛决定帮秉昆三房分家,约好其他族中耆绅来做公证,又带上吉大爷去查帐 。祖荫很不理解父亲的行为:“爹,你也不要太滥充好人啦,他们家的事,我们家 不去踩上一脚已经算很好了,还去帮忙?” 德盛说:“你懂什么!” “难道爹想从中破坏,让他们家永不得翻身?” “胡说!我德盛是这样的人吗?我和秉昆之间只是意气之争,并不是你死我活 的死对头,人死后什么恩怨都应该了结,做人不能太绝,更不能赶尽杀绝,所谓凡 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再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初他们也是耕读起家, 经过几代人慢慢积累下来才成为大户人家的。只不过这两代是一代不如一代,才导 致今天的下场,我可不希望我们的后人学他们。”德盛自以为大大地教训了儿子一 顿,但他没留意到儿子的眼光里已经有很多的不满,仿似说每次都是你对,你有道 理。 几天后秉昆家坐满了人,继威是最后一个到的,兜拉着头坐到一个偏角去。德 盛看到人来齐了,咳嗽了一声,约略说出了秉昆家的经济情况,然后对着账本把这 几年来全家大头收支列出,结余家产三家平分,又把三家各自私帐一一列出,抵消 家产后就是各房实际所得。继威个人所花最多,所以大房所得最少。 德盛说完,整个大堂里静得连针掉下来都听得见。德盛刚想这样下去这个家倒 好分,二嫂突然说话了: “这样我们家也太亏了!以前的大头公帐就算了,老爷病了这半年来都是大房 在看家,很多公帐都是大爷自个用掉的。譬如去年终赔太公粮那次,是大爷又嫖又 赌花掉的钱,却要我们两家一起来赔,哪有这样道理的?” 德盛说:“按你说法只怕大房最后得的是负数,难道还要赔钱出来?” 大嫂听后对着继威哭起来:“人家分家得家产,我们还要赔出来,这都是你做 的好事!” 继知想毕竟兄弟一场,不要做得太绝,于是说:“这样吧,赔出来就不用了, 家产赔完为止吧!” 二嫂没再吭声,德盛接着分老太太的陪嫁妆。老太太两年前过身,当时约好等 老爷西归后再一起分的,多是些金银首饰,德盛平均分为三份让各房自己挑。二嫂 又突然说起来:“刚才不是说好让大房赔完为止吗?” 德盛有些生气:“你连他母亲留下的几件纪念品都不放过啊?” 二嫂说:“族长,我可不同其他两房有个有本事的男人。我们是孤儿寡母,以 后都是只有出没进的,不留多两个钱防身怎么行?三嫂三弟你们有本事当然乐得大 方点,可惜我那个过身得早,钱没存几个却留下这两个蛀米大虫。来人啦,去把少 爷小姐叫出来。”她抱着一对儿女当堂哭起来,两个小孩看着母亲哭也跟着哭,大 堂里乱了套。 德盛强压怒火说:“简直是胡闹!现在到底是你来分家还是我来?” 二嫂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道:“族长大人,谁来分都得讲究公平二字啊!我是个 村妇本来没见识的,但三弟告诉我,现在是民国时代,凡事不再凭宗族规矩决定, 还要讲法律。如果分的不公平,我们还可以上告到民国政府去的。” 德盛勃然大怒:“好好好!乾脆你就找民国政府来分吧!这种麻烦事,如果不 是你们当初哭爷爷拜奶奶求我你以为我愿意来惹啊?!”说完拂袖而去。 德胜闷在家里好多天没出门。这天出来逛逛,无意中看到继威嫂带着儿子拿着 把像是别人挑剩的青菜走过,问起分家的事。继威嫂哭着说后来总算给了两件首饰 作纪念,家里积储本就不多,继威却变本加厉去赌博嫖妓,把家里钱花光后更终日 不在家里,不知去向,害得两母子只能整天吃剩饭剩菜度日。 德盛看他们母子穿的都是又破又旧的衣服,实在可怜,想了一会儿说:“继威 这家伙实在要不得,我上次都不知道他赌博欠下一大堆债。你知道我最恨别人赌博 嫖娼抽大烟,他却最精通这几样!这样的败家子我是不会再帮他了。这样吧,我看 琪峰这孩子还算有灵性听话,不像他父亲,就让他来我们家上几年学,将来找份稳 定的工作,踏踏实实做人,那你老来好歹也有个依靠。” “族长,你真是我和孩子的大恩人,我们一辈子都会记得你的恩情的。”说着 继威嫂就拉着祺峰跪下去,德盛连忙把他们拉起来。 做了这件事德盛自己都觉得很满意,他还不忙把心德传授给他儿子:“授之以 鱼不如授之以渔,这样比给些钱他们母子好多了,而我们也没花多少钱,这就叫做 惠而不费。当然将来怎么就全看她儿子是否生性懂事了。”不过祖荫已经不大以为 然。 不过没几天又传来一个坏消息:自从阿绣下堂后,怀远终日闷闷不乐,对什么 事都无精打采。家里决定赶快给他另娶一门媳妇,急急忙忙通过媒婆找到一户人家 还算门当户对,媒婆更拍心口赌咒女孩不但贤良淑德又美丽温柔,要多好有多好。 顺宗刚开始还担心对方要大聘礼和大排宴席,毕竟上次已经花了很多钱,而且二婚 也不想太张扬,难得女方也同意婚礼简单些。于是挑个吉日赶快把新娘迎娶过来, 谁知洞房当晚怀远掀开红头巾才发现新娘奇丑无比,与以前那个简直天上地下,他 气得几乎当场晕倒,后来连夜逃走,到现在都音信全无。 德盛感到今年事事不顺,心中郁郁不乐,一不小心偶感风寒卧病在床,家人慌 乱起来,到处延医求药,却都没什么用。八姑过来说会不会族长今年犯太岁,流年 不利。家人于是通过八姑请了个号称赛神仙的术士回来,术士来到,先看了四周的 风水,观察了族长和家中各人五官半天,再要来族长生辰八字,捻着手指头又算了 半天,才不紧不慢地说:“老爷子今年六十九了。” 众人没想到他算了一天才算出个年龄来,几乎晕倒。媳妇黄氏说:“你还能不 能说出点别的来?” 术士说:“你别急嘛。我最讨厌那些心烦气躁之人。六十九,是个大关口,能 过去呢,就可以平平安安往西走,至少再走个十九。老爷子四柱纯阴,五行多木, 是个聪明智慧,大富大贵之相。” 众人同声称是。 “老爷子一生命好,但可惜今年运不好。所谓命好还要运来托,所以老爷子今 年会有很多不顺心事。” 众人又同声说“原来如此”“怪不得”。 术士继续说:“老爷子五行缺水,今年正缺,”黄氏一听到这就反驳:“前两 个月都差点水灾啦,还缺?” 术士一拍桌子:“正是,这叫过犹不及!太多了就比缺更糟糕,你们看,老爷 子的身子肌肉都死气沉沉,象不象被水泡坏的样子?” “那要怎么办?大师你就别兜圈子了,有话直说吧。” 于是术士升级为大师,他略一考虑说:“要冲喜!” “要冲喜?” “对,婚宴嫁娶都可以,但一定要做大红喜事,而且要赶快做,否则今年你们 家会有白喜事。还有找只雄蟑螂捣碎,拌上我这包药粉和水吞下,连吃三次,每天 一次。我回到家里再为你们烧两道符咒,保证以后百无禁忌,什么凶难都被消去。 ” 大家一听都吃了一惊,黄氏说:“大师,蟑螂很脏的喔,听人家说香炉灰也可 以代替,是不是真的?” 大师有些不高兴:“说这个的人只懂些皮毛,香炉灰比蟑螂差远了,消些小灾 也许还可以,像你们这种大难,非得蟑螂不行,不过记住,可要公的。” 送走大师后,一家人商量怎么冲喜。祖荫眼珠一转,建议为他爹再纳个姨太太 ,大家都不赞成,叶氏想为祖予早日娶个媳妇回来,祖予却坚决反对,还说逼急了 他大不了象怀远一样,气得叶氏大骂他不孝,却也不敢勉强他了。商量来商量去, 最后一家人都同意为德盛办大寿。 族长要做七十大寿的消息很快传开,秀才公得知此事后过来说:“我倒有个提 议,不知你们想不想听?”一家人说当然想听。 “今年社戏按说也该轮到我们唐村来办了,而我们村已有好几年没什么大活动 ,何不乾脆以村中乡亲父老的名义,请一场大戏来为族长贺大寿,大家大肆庆祝一 番如何?” 德盛一家人都很赞成,于是由秀才公牵头,拉上几个村中耆绅长老来商量如何 办这大喜事。他们遇到的第一个困难就是资金,今年族里太公款已所剩无几,强行 摊派给村中各户又有人不同意,大家意见纷纭,闹到疆处几乎翻脸。消息传到德生 家里,族长叫人请来秀才公和几个耆绅。秀才公说:“德生兄的脸色好了些,看来 这蟑螂药还真管用。” 德生摇摇头说:“但这味道可不好受啊。刚才听说各位为了区区在下这一点小 事清差些伤了和气,可不值得。今年村里形势我也很清楚,各位有这个心意我已经 心领了,不如钱还是由我们家出吧。” 大家都觉得不妥,秀才公说:“不如这样,先由村中各人捐钱,大家随意,有 钱出钱,有力出力,剩下的再由族长家出怎样?” 这个主意大家都同意,于是他们再详细商定整个活动的具体细节,包括: 一、在宗祠摆三日大社戏,请来各种高低级戏班,从每天下午到深夜不断表演 各样节目; 二、在宗祠前面地堂开流水宴席,不分来客先后顺序每凑够十人就开一桌,每 桌九菜一汤,从太阳下山开始直到晚上; 三、费用由各户自愿捐钱,也可出物出力,剩下由族长家支付。 秀才公还特别交待要把祠堂二楼的几个厢房好好布置一番,用以迎接客人。 (待续) ※※※※※※※※※※※※※※※※※※※※※※※※※※※※※※※※※※ 本期 责任编辑:幼 河 主 编:丁凯文 校 对:宋 强 副主编:幼 河 发 行:丁凯文 技术主管:蒋 怡 读者服务:丁凯文 公关主管:丽 莉 ~~~~~~~~~~~~~~~~~~~~~~~~~~~~~~~~~~ 稿件问题建议红娘等请寄 fhy-cm@fhy.net 《枫华园》网站地址 http://www.fhy.net/;http://www2.fhy.net ftp.fhy.net (152.2.242.227)pub/fhy ~~~~~~~~~~~~~~~~~~~~~~~~~~~~~~~~~~ 订阅或停订本刊,请寄电子信到下列邮址服务站,信内容(仅需一行): subscribe list名称 Your Name 或 unsubscribe list名称 (例如,订阅简体字版本需要送电子邮件到:listserv@fhy.net, 信件内容为:subscribe fhy-gb YourFirstName YourLastName) ~~~~~~~~~~~~~~~~~~~~~~~~~~~~~~~~~~ 版本 中文软件 list名称 邮址服务站地址 国际刊号 简体字阅读 需 fhy-gb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联机直读 需 fhy-hz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繁体字阅读 需 fhy-big5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国标码 需 fhy-gb2 listserv@fhy.net 1198-1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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